京剧入门:我爷爷哼了一辈子的调子,终于被他孙子听懂了
小时候觉得京剧这东西挺磨人的。我爷爷,每天傍晚搬个马扎往院里一坐,收音机拧开,咿咿呀呀。我蹲在旁边啃西瓜,一个字都听不懂,只看见他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嘴角微微往上翘。后来他走了。那个收音机被我收进柜子里,十几年没碰过。直到前阵子,路过湖广会馆,里面传来一段《空城计》——就是那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突然脚挪不动了。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爷爷坐在院里,眼睛眯着,手指还在敲。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听不听得懂的问题,是它在你的记忆里早就生了根,等你到了某个年纪,它自己就醒了。
这就是京剧。它不急。你小时候听不懂,它等你长大。
从徽班进京到国剧,这场戏唱了两百多年
京剧的出身,没那么高高在上。清朝乾隆年间,四大徽班从江南进京,跟湖北汉调艺人搅在一起,又吸收了昆曲、秦腔的曲调和民间小调,慢慢熬出了一套皮黄唱腔。到1840年前后,京剧才算正式成型。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它火到被称为“国剧”,从北京一路唱遍全国。
生旦净丑,四种人生一台戏
京剧的行当分四类。生是男性角色——老生稳重,小生俊雅,武生一身功夫。旦是女性角色,正旦端庄,花旦活泼,老旦就是老太太。净是花脸,脸上涂满油彩,演的多是性格刚烈或奸诈的人物,包拯那张黑脸你肯定见过。丑是喜剧角色,鼻梁上抹一块白粉,插科打诨,负责让你在悲剧里喘口气。台上那几个人,穿的戴的,一颦一笑,都有规矩。你分清了这几张脸,京剧的窗户纸就算捅破了。
唱念做打,四门功课样样要命
京剧演员靠四门功夫吃饭。唱是演唱,念是有音调的念白,做是舞蹈化的肢体动作,打是武打翻腾。这四样合在一起,就是“无声不歌,无动不舞”。你看一场戏,又唱又念又翻跟头又比划手势,满台生风。第一次在湖广会馆看现场,一位老生唱到悲处,台下鸦雀无声。他转身时我分明看见他眼眶里泛着光。那一下全懂了——唱的哪里是戏,全是人。
脸谱不是乱画的,一张脸就是一份判决书
京剧的脸谱最有意思。红脸是忠勇,关羽那张大红脸一出来你就知道他不会叛变。黑脸刚正,包拯黑得发亮,铁面无私写在油彩底下。蓝脸绿脸多是草莽英雄,黄脸白脸藏着奸诈。金银脸是神妖,孙悟空那张脸金光闪闪。台上人物还没开口,性格已经在脸谱上交代得明明白白。古人这叫“以色写心”——多浪漫。
从那天路过湖广会馆开始,我听起了京剧。手机里建了个歌单,塞满名段。开车时听,夜深人静时听。有时闭上眼,还能看见爷爷坐在院里,收音机里的锣鼓声穿过时空,把他嘴角那抹笑,重新勾到我脸上来。
如果你有一点点心动,去B站搜一段《空城计》,或者路过戏园子时买张票,坐进去,把手机静音,让锣鼓点震一震你的耳膜。它在那等了你好久。不急。等你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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