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诤臣李殿林》：敢在太后面前说“不”的人，被京剧演活了
翻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拟入选名单，山西省京剧院的《诤臣李殿林》赫然在列。李殿林？这名字一出来，大多数人估计都得愣一下。我也是查了资料才缓过神——这位爷，是晚清一头出了名的“犟驴”。他是山西大同人，同治年间的进士，一路做到礼部侍郎、兵部侍郎。但他被历史记住，不是因为官大，是因为敢说话。在慈禧太后面前，满朝文武都趴着，他站着。太后要做寿，国库空了还要大操大办，他上书直谏，把老佛爷气得摔杯子。这种人，在封建官场里活不长。但他活下来了，还活进了史书，活进了京剧。
山西省京剧院选这个题材，胆子大。为什么？因为诤臣不好演。他不是包公，没有龙头铡撑场面；不是诸葛亮，没有空城计耍聪明。他只有一张嘴、一支笔、一副宁折不弯的脊梁。整出戏的张力，全压在演员的念白和唱腔上——要让观众在几句摇板里听出一个人的风骨，这比演十场打戏都难。
山西这片土地，骨子里就带着刚。从于成龙到陈廷敬，从傅山到李殿林，这群人身上有种共同的东西：认死理。对的就坚持，错的就顶回去，哪怕对方是太后。这股劲儿，跟太行山的石头一样硬。山西的京剧院团，天生就适合演这种硬骨头角色。他们的老生，嗓音里自带黄土高原的苍凉与倔强，唱起李殿林来，应该比任何人都对味。
我在想，这出戏如果拍成了，最让人期待的是什么？是那段直谏的戏。一个侍郎，跪在丹陛之下，头顶是慈禧阴晴不定的脸，四周是鸦雀无声的朝堂。他一字一句把心里话往外掏，每个字都可能掉脑袋。胡琴停了，锣鼓哑了，全场就剩他一个人的嗓子，孤零零地在大殿里回荡。这段唱，该怎么谱？用西皮还是二黄？散板起还是摇板收？这分寸极难拿捏——火候不够，显得懦弱；用力过猛，又失了诤臣的分寸感。敢在太后面前说“不”的人，不是莽夫，是以命守道的读书人。
山西省京剧院这几年路子很正。不追流量，不搞噱头，扎扎实实挖山西的历史人物，用京剧给他们立传。这种笨功夫，短期看不出什么，但十年二十年后回头看，他们可能已经默默建成了一座纸上祠——为这片土地上的忠臣良将，一个一个把牌位擦亮。期待这出《诤臣李殿林》。等它登台的那天，我一定去听那段直谏的唱。听一个山西人，用京剧，给另一个山西人，续上一口百年前的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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