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刘彻》:上海京剧院这把火,要烧掉刘邦的草根气
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上海京剧院的《武帝刘彻》赫然在列。我盯着这名字看了好几秒。刘彻,汉武帝。打了一辈子仗,把“朕”字刻进玉玺里,也刻进历史骨头缝里的男人。上海京剧院碰这个题材——胆子不小。京剧舞台上,汉朝戏不少,但大多是刘邦的草根逆袭、韩信的胯下之辱、吕后的宫廷手腕。刘彻?印象里他老在后台站着,等别人唱完。偶尔露个脸,也是给卫青霍去病当背景板。他太复杂了。十六岁登基,七十岁驾崩,在位五十四年。他手里攥着中国历史上最漫长、最剧烈的一段帝王生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是他,晚年下罪己诏的也是他;把匈奴打到漠北无王庭的是他,在宫里思念李夫人想到发疯的也是他。这个人的内心,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上海京剧院来演刘彻,合适。上海的京剧,有股子海派的通透和精致。它不满足于给你看一个脸谱化的暴君或明君,它有耐心去剖开一个帝王的内心——他的孤独,他的恐惧,他深夜独坐时无人可诉的荒凉。麒派老生的苍劲,正是演刘彻的不二法门。我猜,这出戏的魂,应该是“巫蛊之祸”——汉武帝晚年那段最黑暗、最疯狂的岁月。他怀疑所有人要杀他,他杀了自己的皇后、太子、女婿、公孙贺父子。曾经英明神武的帝王,变成一个困在宫殿里的孤家寡人。这是莎士比亚级别的悲剧,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帝王独白。
这段戏,该怎么唱?用导板起,还是反二黄?我想听那段——刘彻站在高台上,下面是太子血迹未干的尸身。全场的锣鼓都停了,只剩一把胡琴,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掏,把五十年的功业与罪孽,一寸一寸碾碎在观众面前。上海京剧院排《武帝刘彻》,不是给帝王唱赞歌。是用京剧这门最擅长写意的艺术,去触碰一个复杂到难以盖棺定论的人,去叩问权力与人性的边界。这出戏,值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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