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知县冯梦龙》:六十岁才当官,这出戏唱的是大器晚成
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端出来的是一碗慢炖的汤——《花甲知县冯梦龙》。这名字有意思。花甲,知县,冯梦龙。三个词拼在一起,像一道谜题。冯梦龙,谁不知道?《三言》的作者,中国白话短篇小说的鼻祖。“卖油郎独占花魁”“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全是他写的。可你问他当过什么官?大多数人卡壳。这位文学巨匠,一辈子科场蹭蹬,考到五十七岁才混了个岁贡生。六十一岁那年,总算被派了个福建寿宁知县。别人六十岁告老还乡,他六十岁走马上任。一个写尽市井冷暖的大文豪,突然被扔到穷乡僻壤当父母官。他会怎么断案?怎么写公文?怎么跟那些目不识丁的山民打交道?这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剧本。
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选这个题材,眼光毒。冯梦龙这人物太适合京剧了——他不是海瑞那种道德完人,他通透,带点文人的狡黠,又有一股子“致良知”的执着。这样的角色,演好了,能在台上活起来。老生的唱念做打,正好托得住这份饱经风霜后的从容与幽默。
我更期待的是这出戏的“烟火气”。写小说的人当官,他的衙门里一定少不了鸡毛蒜皮的人间喜剧。邻里争地,寡妇改嫁,商贩缺斤短两,秀才酒后闹事——这些冯梦龙笔下写过无数回的场景,他自己也得亲自断一断了。这是判别人的案,也是渡自己的心。编剧完全可以在这上头做足文章——让《三言》里的市井智慧,跟衙门里的现实官司撞出火花。这出戏如果只讲一个清官如何为民做主,格局就小了。它真正值得挖掘的东西,是文人与权力的关系,是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永远填不平的沟壑。
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带着一肚子没卖出去的文章,在福建的深山里默默修桥铺路。他没有变得伟大,他只是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这份“晚成”的从容,或许比少年得志更难演,也更值得看。期待这出戏能让我们在锣鼓丝竹之间,看到一个真实的、会叹气的、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踽踽独行的冯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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