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界牌关》：盘肠血战，武生用命换来的满堂彩
散场了，没人走。前排一个戴棒球帽的男孩拽着他爸的袖子，小声问：“爸爸，那个叔叔的肠子……是真的掉出来了吗？”父亲没回答，只是把儿子的手攥得很紧。河南省京剧艺术中心把《界牌关》带到了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这出戏，是武戏里最惨烈的一折，没有之一。故事的底本来自《征西演义》。唐初，西凉犯边，罗通随薛仁贵挂帅西征。他是罗成的儿子，将门虎子，白马银枪，一身是胆。打到界牌关，守将王伯超使一条丈八蛇矛，凶悍无比。两人鏖战，罗通一枪刺中王伯超，对方却在临死前反手一矛，捅穿了他的肚子。肠子流出来，罗通扯下战袍死死缠住，翻身上马继续追杀敌将，最终把王伯超挑落马下。敌将死了，他也从马上栽下来，再没起来。
这就是“盘肠大战”。这出戏的魂，全在武生的“小翻”和“甩脆”上。中枪之后的那一连串小翻——演员扎着大靠，脚蹬三寸厚底靴，在台上连续急速翻腾。那不是炫技，是在演一个人被捅穿腹部后，疼得满地打滚却死活不肯倒下的挣扎。靠旗哗啦啦响，雉尾甩得噼里啪啦，边式不能塌，动作不能走形，每一翻都在搏命，每一甩都是剧痛，台下叫好声却因此炸了锅。
河南省京剧艺术中心拿这出戏参演，是对自家武戏班底有绝对的底气。他们的武生，硬桥硬马，有股子中原汉子不服输的血性。更重要的是，这出戏的音乐极其考究，唢呐一响，悲壮的气氛就顶到嗓子眼。演员扎着大靠翻小翻，脚下还得踩着锣鼓经，每一次翻滚都要跟打击乐严丝合缝。那份音与形的浑然一体，是《界牌关》最噬人心魄的艺术张力。
为什么一出演了上百年的老戏，能让人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依旧攥紧拳头？因为它演的不是胜利，是传承。罗通是罗成的儿子，罗成当年在淤泥河被乱箭射死，如今他的儿子同样马革裹尸还。一门忠烈，两代英魂，把“忠勇”二字刻进了骨血里。等这出戏登台，我愿意买张靠前的票。看那杆银枪如何在漫天黄沙里最后一次举起，听那段唢呐如何在盘肠大战的血泊里，吹出最苍凉的悲歌。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