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蜈蚣岭》:蓬头武松踏月而来,一出边关大戏从西南唱响
戏还没开,灯先暗了一半。台上只剩一片青冷的月光。一个人影从幕侧闪出来,头上蓬松的乱发像狮子鬃毛一样炸开,腰里别着戒刀,背上插着云帚。他走的是“边关”的路数——脚尖点地,身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却步步暗藏杀机。台下鸦雀无声。这就是武松。这才是武松。
贵州京剧院有限责任公司把《蜈蚣岭》带到了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这出戏,是短打武生的一座高峰。没有大靠,没有靠旗,没有千军万马,就一个人,一把刀,在月黑风高之夜,独闯蜈蚣岭。故事的底本来自《水浒传》。武松血溅鸳鸯楼之后,改扮成头陀,亡命天涯。途经蜈蚣岭,撞见飞天道人强抢民女。别人躲都躲不及的闲事,他偏要管。这就是武松——自己还背着人命官司,却看不得别人受欺负。
这出戏的魂,全在武生的“走边”和“云帚”上。走边是京剧武生最难练的基本功,演的是武松星夜赶路,趟过溪流、拨开荆棘、翻越山岭。演员靠腰腿的控制力,模拟在崎岖山路上疾行的颠簸感,动作必须轻、快、稳、准。最惊艳的是“云帚十八耍”——云帚在武松手里时而是行路的拂尘,时而是诱敌的虚招,时而缠住敌人的兵器猛地一拽,把整场打斗变成了一场流动的舞蹈。
贵州京剧院拿这出戏参演,棋走得妙。贵州在西南,京剧底子不算最厚,但武戏一直有传统。院长侯丹梅就是著名武旦出身,她的班子带出来的武生,腰腿功夫扎实,骨子里有股子不服输的蛮劲和韧劲。这次的《蜈蚣岭》由青年武生挑梁,更让人眼前一亮。侯丹梅一直强调“武戏文唱”——不能光翻跟头,得把武松的魂演出来。对年轻演员来说,能演出武松杀人之后的那份沉重与苍凉,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出戏不仅是贵州京剧传承实力的展现,更是对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者的致敬。从云贵高原到京剧节的舞台,《蜈蚣岭》里的武松没有千军万马的排场,但他踏着月光独自杀上山岭的那份决绝,比任何排场都震撼人心。来剧场吧,看云帚如何在月光下划出十八种弧线,听那段走边的锣鼓,如何在山风与溪流之间,敲出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的沉默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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