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这玩意儿,到底是给谁看的?
前两天刷手机,又刷到“京剧消亡论”。底下评论吵翻了。有人说,咿咿呀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急死人。也有人说,那是你没看进去,看进去了,这辈子都拔不出来。我站后者。但我理解前者。
京剧这门槛,确实有点儿欺负人。它不像电影,剧情喂到你嘴边。你得先懂它的规矩,才品得出那规矩底下的味儿。
一桌二椅,凭什么演尽万里江山?
这就得聊聊京剧最狠的一招——写意留白。
你去看外国歌剧,布景恨不得把整个巴黎搬上台。京剧呢?一桌二椅,搁那儿,完了。就这俩玩意儿,能给你变出金銮殿、城楼、寒窑、河边。演员袖子一甩,一个圆场,后台转一圈回来,嚯,人已经到千里之外了。
这不就是咱们中国画那套“留白”嘛?不给你填满,剩下的自己品。
还有那脸谱,更是绝。红脸忠、白脸奸、黑脸暴,这规矩一立,人物往台上一戳,好坏你心里就有数了。生旦净丑,各有各的谱。服饰、头面,更是错不得,行里叫“宁穿破,不穿错”。老一辈人看戏,角儿没张嘴,光看这扮相,就知道今晚演的是哪一出。这就是京剧里藏着的中式美学,它不惯着你,你得自己去够它。
咿呀了半天,到底在唱什么?
好多人被劝退,就是因为这唱词听不懂。
其实京剧的语言体系,压根就不是普通话。它是中州韵、湖广音打底,再揉进北京方言,调出来的一种专属舞台语言。分两种,一种是韵白,一种是京白。帝王将相、大家闺秀,念的是韵白,抑扬顿挫,跟吟诗一样,拿腔拿调,讲究一个端庄。轮到丫鬟、小丑、市井小民,张口就是京白,脆生生的,跟你家门口大爷唠嗑似的,活泼得很。
再说唱腔,核心就俩:西皮和二黄。
咋区分?教你个笨办法。情绪起来了,激昂、欢快、或者气到炸肺,那多半是西皮,节奏明快,听着就提气。要是角色开始emo了,忧伤、沉思、在那憋着哭,那准是二黄,一唱三叹,能把你的心揉碎。这两大腔调来回倒,配上京胡那吱吱扭扭的琴声,整出戏的魂儿就立起来了。所以说,京剧的厉害,是它把古典诗词的韵律和民间的烟火气,给焊一块儿了。
唱的真是戏吗?那唱的是咱中国人的魂
别以为京剧只会演些老掉牙的故事。
《霸王别姬》,演的不是三角恋,是英雄末路的忠义和决绝。虞姬那最后一舞,舞的是气节。《四郎探母》,愁的不是打仗打不赢,是忠孝难两全的撕裂感。铁镜公主盗令箭那段,人情味儿压倒了敌我阵营。还有《铡美案》,老百姓为啥爱看?就因为包公那口铡刀一落,铡的是忘恩负义,正的是咱心里那杆“恶有恶报”的秤。忠孝节义,善恶是非,这些传统价值观,就藏在这一出出戏文里,不跟你讲大道理,但听着听着,就刻进骨子里了。
更别提梅兰芳先生。抗战时蓄须明志,宁可打针自损身体,也不给日本人唱一句。那嗓子,那一刻,比任何刀剑都锋利。京剧,从来不只是戏,它是这个民族挺着脊梁的活法。
这慢吞吞的老古董,还能火吗?
别逗了,你真以为京剧就只剩博物馆的命了?
乾隆年间,四大徽班进京,那场面比现在顶流开演唱会还疯。后来汉调北上,两拨人一合计,把昆腔、秦腔全给烩了,道光年间,京剧正式成型。这一路走来,它自己就是部南北融合、不断进化的活历史。读懂它,你就能摸到小半部中国文化史的脉。
这两年你去网上看看,多少人用戏腔翻唱流行歌?多少人把变脸、耍牙搬进直播间?京剧这身老骨头,比谁都硬朗。它早就把自己的魂儿,渗进了各种新鲜玩意儿里。
说到底,京剧的魅力,不是那几段快失传的绝活儿。是沉淀了千年不垮的文化底气。哪天你心烦意乱了,找段老唱片,或者去小剧场猫一晚上。听那锣鼓点一敲,西皮流水一响,你也许就懂了——这唱的,不就是咱中国人骨子里的那份含蓄、坚韧和浪漫么?这玩意儿,得传下去。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