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戏六十年不倒,这孤儿凭什么让几代人发疯?
我有个毛病。看戏容易较真,总觉得台上那些不真实。但1959年《赵氏孤儿》首演那晚,长安大戏院的台下黑压压一片,愣是没人敢大声喘气。等到裘盛戎那段“我魏绛……”的唱腔滚出来,满堂炸雷似的叫好声差点把屋顶掀了。你说这不真实?这TM比什么都真。那是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裘盛戎——京剧圈四大头牌——硬碰硬攒出来的魂儿。
一个孤儿,凭什么耗尽顶尖大师的心血?
这出《赵氏孤儿》,底子就硬。取材于元杂剧四大悲剧,那股子悲壮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你得知道,1959年的京剧界,谁不想创新?可创新这事儿,太容易变成四不像。王雁改编这出戏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郑亦秋导演更绝,就在排练场里磨,一段戏反复抠几十遍是常事。马连良先生那时已经是宗师了,为了程婴这个角色,把马派的看家本事全倒出来了,唱腔里藏着迂回,念白里带着颤抖。这不是在演,是把魂儿往里填。还有张君秋的庄姬公主,谭富英的赵盾,马长礼的反派屠岸贾,往台上一站,那气场,隔着六十多年的文字记载还能扎你一脸。
这叫啥?这就叫熔铸传统,求新求变。没有这帮大师的“死磕”,哪来经典?
别光盯着角儿,幕后那帮人也疯了
戏迷总盯着名角儿。但《赵氏孤儿》能立住,绝不只是前台那几尊大神。
你知道音乐是谁搞的吗?当时几乎出动了整个乐队的创作力量,去给每个人物找“声音的魂”。公孙杵臼赴死前那一段反二黄,悲怆得能把人的心剜出来。再说舞美,那时候没现在这些高科技LED大屏,全靠设计、灯光和那几堂砌末(道具)。一桌二椅怎么摆出忠奸对立?一束追光怎么打出程婴舍子的撕心裂肺?这里面全是讲究,全是那个年代顶尖智慧的结晶。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探索,粗暴又细腻,土气又高级。
程婴摔孩子那场戏,我至今不敢看第二遍
最狠的是那场“搜孤救孤”。
程婴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当成赵氏孤儿摔死,他还不能哭,不能喊,站在那儿浑身发抖,只能咬碎后槽牙往肚里咽。马先生演到这里,没有一句高腔,就那几下细微的颤动和眼神,把一个父亲的屈辱、隐忍和决绝全交代了。什么叫以艺传义,以情动人?这就是。它不是硬给你讲忠孝节义的道理,是直接拿锥子扎你的心,让你自己去品——一个人为了“义”,到底能牺牲到什么地步。
我总觉得,戏剧的终极魅力就在这儿。不问值不值得,只问是不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正是《赵氏孤儿》藏着的,我们中国人最看重的风骨。哪怕再过一百年,这份穿透时光的精神内核,照样能烫得人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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