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社 发表于 2026-8-4 09:33:56

去嵊州东王村踩了一脚泥,我才闻见越剧真正的“人味儿”

2026年,越剧刚好一百二十岁。
暑假一到,我们这帮外国语学院的学生没往北上广挤,倒是一头扎进了绍兴嵊州。学院团委搞了个“寻根越地文脉,扬帆文化出海”的暑期社会实践,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们这群学语言的,先把自己脚下这片水土里的宝贝摸透了,再去跟外国人聊什么叫中国故事。我们寻越队一行几个人,就这么晃荡着进了村,脚底沾满了东王村的黄泥巴。
东王村:站在那块糙木板上,我才听懂了越剧的第一声啼哭

越剧发源地这个名头,东王村顶了很多年。可真站到村里那会儿,我没看见想象中的气派牌坊,只有稻田和蝉鸣,黏糊糊的南风裹着青草味儿直往鼻子里灌。
展厅不大,甚至有点旧。墙上挂着李世泉和高炳火两位老前辈的照片——说照片都不准确,是画像,笔触朴拙得像小学生的美术作业。可就是这俩人,当年在田埂边支起几块木板,锣鼓一敲,嗓子一亮,越剧就这么“落地”了。你能想象吗?没灯光,没麦克,台下乌泱泱蹲着的全是卷着裤腿的庄稼人。那戏文里唱的也不是什么才子佳人,净是谁家媳妇织布快、哪家后生插秧齐——艺术这玩意儿,说到底不就是从泥里刨出来的么?课本上的越剧总隔着一层玻璃,端庄得让人不敢靠近。可那天,我看见一个复原古戏台的沙盘模型,只有巴掌大,四面敞风,台下密密麻麻插着小泥人儿。我忽然鼻子一酸。这些民间艺人哪懂什么“非遗传承”,他们就是想把晚上纳凉时憋在心里的那点儿高兴、那点儿愁,唱给邻居听罢了。
一面照片墙,拍的全是“慢慢来”

往展厅深处走,有一段习近平主席对越剧发展的重要寄语。同行的小余念出声来:“守护好、传承好越剧文脉”。字不多,但钉在那儿。
旁边是一整面纪实照片墙。我一块一块看过去,全是各级干部来东王村调研的瞬间,从胶片到数码,时间跨度得有几十年。照片里有人在戏台前攥着蒲扇听戏,有人蹲在祠堂门槛上和老艺人唠嗑。文化保护这事儿吧,特别磨人。不像修条高速公路,剪个彩就算完。它得像照看一盆兰花,天天浇水,天天盼,十年才开那么一茬。我们这帮青年学生,平时习惯了三天出个PPT、一周结个项目,站在这面墙跟前,才觉得脸红。越剧活了一百二十年,靠的是多少人在黑黢黢的幕后死磕?我们能为它做什么?哪怕只是多写几篇像样的英文介绍,多发几条不糊弄的短视频,也算没白来。
越剧博物馆:狠狠栽进三重美学的漩涡里

第二站,越剧博物馆。说实话,进门前我以为是那种“玻璃柜加说明牌”的沉闷路线,结果一脚踏进去,人就被“活捉”了。整趟走下来,我咂摸出三重美,到现在还嚼着有味儿。
一重,服化道之美。戏服上的金线银线,凑近看全是一针一针盘出来的。有个老师傅的手稿就摊在展柜里,铅笔描的牡丹纹样,旁边批注着“改色三次,为配新腔”。当代匠人还在折腾,想着怎么让传统纹样在LED灯下不显老气——这种较劲,比戏本身还动人。
二重,唱腔之美。戴上耳机,一段袁派《葬花》灌进来。我浑身鸡皮疙瘩,真的,一点都不夸张。那种吴侬软语的婉转,根本不是在“唱”,是把愁肠一寸寸揉碎了喂给你听。想起英台抗婚那声凄厉的“老爹爹”,一嗓子划破屋顶,你骨头缝里都能感觉到她的疼。
三重,台前幕后之美。最震撼我的是角落里一块旧牌子,写着某武旦因练功左臂骨裂,休息三天又上。没人拍纪录片,没人在字幕里特别鸣谢,但这种“拿命磨活儿”的默契,才是戏曲舞台立住的根。
博物馆里的黑科技,让我“穿越”了一把

真心觉得越剧博物馆聪明——它没把年轻人当外人。
馆里塞满了人机交互的装置。我站在一块体感屏幕前,挥了挥袖子,屏幕里的“我”就换上了戏装。旁边小周捏着嗓子学了一段,机器立刻给打分,说她气息太短,得去跑圈儿。一群人笑疯了。可笑着笑着,那句念白就刻进脑子里了,忘不掉。
这叫啥?这叫活生生的实践教育。不比坐在阶梯教室听讲座强一万倍?当你能亲手“穿”上那身戏服,哪怕只是虚拟的,你对越剧文化的亲近感就长出来了。它不再是纸面上的老古董,而是你能触到、能玩起来的东西。
从东王村的一块破木板,到博物馆里流光溢彩的戏服,从“落地唱书”的土味儿,到百年雅韵的国际范儿——越剧这一路,哪有什么一步登天?全是笨功夫,全是死磕。国家用政策兜底,用非遗保护体系托着,可归根结底,是一代代普通人舍不得丢,它才没断气。
我们这群学外语的年轻人,站在嵊州返程的大巴车前,谁都没说漂亮话。但我知道,有人已经默默把手机壁纸换成了戏台。文化要“出海”,先得在心里长出根来。这根,我们算是在一百二十岁的老越剧身上,摸着了。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去嵊州东王村踩了一脚泥,我才闻见越剧真正的“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