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越剧团:顾锡东为她们量身写戏,最早叫“小百花”的其实是这一拨人
说到越剧“小百花”,你脑子里蹦出来的是不是杭州那个?很正常。毕竟浙江小百花名头太大,茅威涛她们那一代,直接把这三个字焊死在了中国戏曲的荣誉墙上。可我要是告诉你,最早被观众叫“小百花”的,压根不是省团——是湖州的一支青年队。
是的。湖州。
我也是翻了老资料才捋顺这桩公案。上世纪80年代初,顾锡东先生在嘉兴地区文化局当副局长,眼看着当地越剧青黄不接,心里急。1981年9月,他拉上邢竹琴、查康国两位老师,在湖州办了个嘉兴地区越剧团艺术训练班。一群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农村来的占多数,嗓子没倒仓,眉眼没长开,就这么被招进来了。
顾锡东给她们取艺名,生角带“新”,旦角带“秀”
老先生是真疼这帮孩子。
他亲自给学员定艺名——生角中间字改“新”,旦角改“秀”。蔡新芬、沈新芳、方秀珠、陆秀梅……你品品这两个字,“新”是盼着越剧后继有人,“秀”是说你们要长得像一枝花。学员队从此有了个响亮的称呼,叫“新秀辈”。
这名字里头的寄望,沉甸甸的。
艺训班的教法也野。袁雪芬、张桂凤、邢竹琴、张小巧这些越剧名家轮流来教,拿流派折子戏当课本,把舞台当教室。开了蒙就拉出去演,边演边学,白天在台上出错,晚上回去被师父骂到掉眼泪,第二天照样上台。几个月下来,这群丫头竟然像模像样了。
《五女拜寿》是怎么来的?对着人头写的
戏有了,人也有了,缺什么?缺一台能让所有人上台的戏。
顾锡东琢磨了很久。他那段时间,脑子里全是学员的脸。这个丫头嗓子亮,给她写段高腔;那个姑娘身段好,给她排段水袖。一场一场地磨,一个一个角色地往里加,最后磨出来一台《五女拜寿》——六个女儿五个女婿一个爹一个妈,十几号人全有戏份,一个都不许闲着。
这就叫“因人设戏”。现在没几个编剧肯下这种笨功夫了。1982年春节,《五女拜寿》在湖州首演。台上流派纷呈,徐派袁派尹派戚派满台转,台下看得目瞪口呆。观众哪见过这个——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十八岁的姑娘,唱念做打样样拿得出手,而且不是一两个好,是满台都好。
消息传开,“满台新秀,流派纷呈”的口碑就立住了。去苏州,去南京,去上海,一口气巡演210场,嘉兴地区青年越剧团所到之处,散场后观众堵着后台口,非要看看台上那个“邹应龙”卸了妆长什么样。
“小百花”的名号,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在戏迷嘴里叫开的。不是官封的,是观众喊出来的。
毕业大戏玩电音迪斯科?她们胆子太大了
后来的事更像传奇。
顾锡东又给她们写了《三弟审兄》《四喜临门》《八郎寻嫂》,清一色群戏,打破一生一旦的老框框,让每个青年演员都有活儿干。毕业大戏《百叶龙》更绝——这剧把电子琴、迪斯科、现代舞全塞进越剧里,你敢信?搁现在看都算前卫。
可当时上海延安剧场连演二十五场,场场爆满,四万五千人次的观众,年轻人占了大多数。一个传统剧种,硬是靠一帮愣头青演出了演唱会的上座率。
1983年撤地建市,剧团改名湖州市越剧团。然而转折也来了——《五女拜寿》被上级指令让给新成立的省级小百花演出。这出奠基之作,从此跟它的娘家人没了关系。
从“一级剧团”到并入群艺馆,一朵花谢得悄无声息
之后十几年,湖州市越剧团没少折腾。《双轿接亲》《寿堂奇案》拍了电视剧,《男人不在家》《赵孟頫与管仲姬》拿过奖,无锡奥斯卡大戏院那回,《鸳鸯戏水》演了十场爆满十场,创造了剧院十年纪录。
可基层院团的命,太薄了。
中间有一段走下坡,1988年考评被打成“二级甲等”,咬牙整改两年才爬回省级一级剧团。1993年改企业化,日子更紧巴。台上穿的是戏服,台下算的是柴米油盐。演员一个个走了,改行的改行,南下的南下。
2002年,湖州市越剧团正式并入市群艺馆。那个当年凭一台《五女拜寿》轰动江浙沪的越剧团体,就这么安静地散伙了。
你说遗憾吗?当然遗憾。可回过头看,它本就是一朵在特殊年头被催开的花——顾锡东的剧本是土壤,袁雪芬们的手把手教学是阳光,几百场巡演的掌声是雨水。花期虽短,但它开过的证据,留在那些发黄的节目单上,也留在老戏迷每次说起“新秀辈”三个字时突然亮起来的眼神里。
想找那最早的湖州小百花?不用去博物馆。去找一段《五女拜寿》的老录音,听听那满台脆生生的嗓子——那,就是她们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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