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社 发表于 2026-8-3 09:53:54

现在的越剧唱腔为什么记不住?翻出1988年何英的比赛录像,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女班》首演了。
朋友圈刷下来全是好评,蜂蜜们的热情隔着屏幕都能烫手。我一条条看着,心里挺高兴的——但也仅止于高兴。爱这个字,我打不出来。不是不想打,是手指头悬在键盘上,觉得它太重了。
我一直认为喜欢和爱是两码事。喜欢可以轻飘飘地来,爱不行。爱得慎重,得掂量。所以哪怕对某个演员欣赏到骨子里,我嘴里也蹦不出那三个字。这大概是我骨子里那点老派的拧巴,20后们大概觉得好笑。
扯远了。今天不是来聊《女班》的。
翻到1988年何英颜佳的比赛录像,看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情是这样的。刷《女班》视频的时候,算法给我推了个老古董——1988年全国越剧大奖赛。何英和颜佳。点进去就没出来,连后面的主持人报分和颁奖环节都看完了。
何英唱的是《双玉蝉·菱花镜》,拿了9.98分,全场最佳第一名。颜佳紧随其后,9.95分,优秀第一名。分数出来的时候,小丫头明显不满意,粉嫩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还微微撅着,那股子没褪干净的稚气,太可爱了。三十多年前的摄像机颜色都发黄了,画质糊得跟隔了层毛玻璃似的,可那股子灵气直往屏幕外钻,抓人。
何英更逗。全程拘谨得要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局促得像个刚被点名上台的学生。直到奖杯递到手里,她才笑出来——那笑也是收着的,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腼腆和体面。
可一开腔,整个人就不一样了。“菱花镜”那段经典唱腔一出来,什么画质、什么年代感,全不重要了。腔体里那种摧心动魄的东西,三十多年了,还结结实实地撞在你胸口上。
连个小丫鬟的几句唱都能把我听愣,今天呢?

我不由自主就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些老唱腔,到今天还能让人代代传唱?《梁祝》《红楼梦》,“小九妹”“楼台会”“葬花”“焚稿”“哭灵”——不用想,旋律自己就会从脑子里往外蹦。可今天呢?
砸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多大师专家,制作越来越豪华,舞美越来越炫。现场看确实震撼,掌声雷动。可散场之后呢?你记得住几句?哼得出哪一段?那些旋律,有几个能像钉子一样楔进你心里,洗澡的时候忍不住哼两句,走在路上冷不丁就冒出来?
记不住。就是记不住。
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有个老戏迷,曾经给我分享过一段录音——某版《孔雀东南飞》里,一个演小丫鬟的配角,就几句唱。刘兰芝被休回家,日夜盼焦仲卿来接,盼不到又不敢哭。这小丫鬟轻声劝她:姑娘,出了角门,到门外偷偷哭一场,哭过了再回来。
就这么几句。不是什么大段核心唱腔,不是什么高难度炫技。越剧唱腔设计得高明,演员唱得细腻,那个味道——婉转、熨帖,像在跟你轻声说话,却字字句句往心缝里钻。我当时听完愣了好几秒。一个小配角,几句唱,居然能绽放出这种光芒。真应了梨园行那句老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可今天,你还能在哪个新戏里听到这样的唱腔吗?
都在飙高音,谁还在乎韵味?

现在的趋势是什么?让演员飙嗓子。往高了飙,往亮了飙,怎么炫怎么来。作曲的老师们也铆足了劲儿要“破旧立新”,每次出新腔,都恨不得跟前人划清界限。结果呢?每一次“出新”,都离我们要的那个越剧更远一步。
说到这儿,某个大名鼎鼎的陈姓作曲家,懂的都懂。
有时候我真想问一句:我们到底要听什么样的越剧?是那种听完浑身起鸡皮疙瘩、旋律在你脑子里住下不走的经典唱段?还是砸了大价钱、演几场就锁进资料库的“年度巨制”?
从前排戏,是给懂戏的戏迷看的。今天的戏,是给粉丝排的。戏迷会挑刺,会跟你说这个腔不对,那个韵没到位。粉丝不需要这些——她们要的是见角儿,要的是CP发糖,要的是SD堵门口的那一声尖叫。她们舍得花钱,也花得起钱。剧场当然更愿意伺候这样的金主。至于那些穷讲究的老戏迷?爱来不来。
这不只是越剧。整个戏曲圈都在这样。学戏也得家底厚,没钱没资源?趁早别碰。想想从前捧戏子,本来就是有钱人的消遣——这话难听,可搁今天,好像又兜兜转转绕回来了。何英那版“菱花镜”还在网上挂着。画质很差,收音也糙。可每次点开,都像拧开一个老水龙头,流出来的还是活的,滚烫的。
再过三十年,我们今天花大价钱砸出来的新戏,还能剩几段被人记得?谁知道呢。只是偶尔深夜刷到一段好听的老唱腔,会忍不住叹口气——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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