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婷娜忻雅琴同台《追鱼》,我赌这是今年越剧复排里最“冤”的一部
我打开上海越剧院的排期,扫到越剧《追鱼》的时候——愣了三秒。《追鱼》。太久没见着这出戏正经八百地挂在商演排期上了。上一次看还是某次折子戏专场里的片段,再往前捯,得是家里长辈碟片机里转的那张天马厂老电影。1959年的胶片,徐玉兰的张珍,王文娟的鲤鱼精,糊得满脸马赛克,但声音一出来,人就被钉在沙发上。这回主演,张珍是杨婷娜,鲤鱼精是忻雅琴。徐王流派的看家戏,交给中生代这波最能扛票房的人手里,天经地义。可这戏,被低估太久了。
一条鱼和一个书生的那点事,凭什么能传七十年?
《追鱼》的故事核,搁今天是会被网文编辑打回来重写的——太“老套”。书生张珍,投亲遭冷遇,被岳父扔在碧波潭边的草庐里自生自灭。月夜读书,池里的鲤鱼精听见了,动了凡心,化成他未婚妻牡丹的模样,夜夜来伴。后来真牡丹撞上假牡丹,闹到公堂,乌龟精变假包公,真包公带着照妖镜来了,最后天兵天将追捕,逼她现原形。
老套吗?老套。动人吗?动人到骨头里。
这戏最早是从明代传奇《观音鱼篮记》里来的,鱼精最后被观世音点化,收进鱼篮,飞升成仙。结果1956年安娥、田汉把它改成湘剧,再改成越剧——改了结局。鲤鱼精不去做神仙了,她宁愿拔掉三片金鳞,受天火焚烧之苦,变成一个会老、会病、会死的凡人,也要跟张珍在一起。你品品这个改动。成仙是奖励,是修行千年求的果。她不要。她要爱。这种“爱的奉献”,把一个民间传说里妖精动凡心的猎奇故事,直接拉到了希腊悲剧的精神层面。
这戏的潜力,还远远没被挖透。
徐派的高亢撞上王派的温婉,这搭配绝了
徐派的张珍,王派的鲤鱼精,选角是血脉压制式的对味。徐派什么特点?华采俊逸,洒脱流畅,关键时刻能高亢到把剧场顶掀翻。张珍这个角色,表面上是个文弱书生,骨子里有情种,憨起来是真憨,痴起来要人命。杨婷娜的徐派功底,唱“我张珍远道来投亲”那段,委屈里带着傲骨,声音里有一根折不弯的脊梁。
忻雅琴拿捏的鲤鱼精更妙。王派以“平淡见华彩、温婉藏深情”为底色,演妖精最怕用力过猛。可鲤鱼精这个妖精,她不是来害人的——是来爱的,是来学会做人的。她得灵,得透,水里来雾里去的时候有仙气,假扮牡丹的时候有贵气,最后拔鳞受刑的时候,那一身傲骨铮铮的决绝——全在一个眼神转换里。我至今记得老电影里王文娟老师那段表演:金鳞一拔,剧痛钻心,她咬牙不吭,因为张珍在远处等她。戏曲里的“不疯魔不成活”,就这一个瞬间,够了。
复排不是炒冷饭,能让今天的观众哭才算本事
2026年对《追鱼》来说,是个特别的年份——越剧诞生120周年,又恰逢王文娟诞辰100周年。上海越剧院在这个节点复排,分量不言自明。他们让青年王派花旦李旭丹来演全本,老带新,代际交接的意思很明显。
可复排这事,从来不是照着老录像描红。你说保留“原汁原味”,什么是原味?是那个唱腔的骨架、身段的魂。但在舞台上能不能让2026年的观众,也像1959年那拨观众一样,在拔鳞那一刻哭出声来——这是真功夫。
我看过不止一版复排《追鱼》,有的太“仙”,舞美堆得跟网游似的,演员被特效吞了;有的太“赶”,把戏剧节奏压得喘不过气。这戏的命门不在阵仗多大,在真假牡丹对峙那场,两个女人往那儿一站——观众信不信张珍会认错。在拔鳞那场,台上鲤鱼精疼得浑身发抖,台下观众的心是不是跟着一起碎。做到了,这戏就活了。
等开票吧。不出意外,这场票会秒没。徐王流派的经典就是有这个魔力——你明知道结局,还是会去买票,还是会哭。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