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社 发表于 2026-8-15 10:34:14

23岁,梅开榜首:茅威涛凭什么凭一个皇帝角色,炸了整个越剧圈

1985年。茅威涛23岁。
搁现在,这个年纪的演员还在跑龙套、等机会。她倒好,从艺才六年,直接站上了中国戏剧表演艺术的最高领奖台。新编越剧《汉宫怨》,她演汉宣帝刘询。梅花奖榜首。越剧界第一位梅花奖得主,最年轻的。
最年轻。这三个字,到2026年还挂在她名下,没人摘走。
往下翻,一篇四十多年前的旧文,把当年那个青涩又生猛的茅威涛,从老报纸里拽了出来。我们凑近看看,23岁的她,凭什么。
《游园》一折:上来就带戏,不给你走神的机会

1979年,17岁的茅威涛考进桐乡越剧团,一头扎进越剧的万顷烟波。从艺四十余年,梅开三度,获奖无数。从复刻传统到锐意蜕变,如今花甲之年,她依然是越剧舞台上最不安分的那个人。
但回到1985年。《汉宫怨》的故事不复杂:汉宣帝刘询历经离乱登基,找回民间发妻许平君,立为皇后。霍光之妻霍显为让女儿上位,设计毒死许平君。事发后霍成君被贬,刘询痛失挚爱,遗恨绵绵。整出戏绕着刘询的性格转。矛盾此起彼伏,剧情跌宕多变。要演好这个人物,把他在权势斗争中复杂细腻的情绪准确鲜明地端出来,对一个从艺不久的小年轻来说,这副担子太沉了。
可茅威涛接住了。
《游园》一场。中秋佳节,皓月当空。刘询驾幸霍光府赏月,霍夫人有意安排女儿成君与皇上“偶遇”。此时许平君正在霍府帮工,暗中窥见万岁酷似失散多年的丈夫,不敢相认。
茅威涛一上场就不一样。她不渲染皇帝的潇洒气派,也不表现赏月的喜悦。面对明月,侧身漫步,触景生情,低吟一句:“朱丝断兮情难断,明月圆兮人未圆。”上来就入戏。那个内心思念患难妻子、无心赏月的年轻帝王,被她准确地钉在台上了。观众视线瞬间被抓住,心弦被扣住。走到假山边,对月长叹:“明月啊明月,你怎知孤皇的心事啊!”演员陷进沉思,观众跟着被卷进回忆。
接下来是一段长达二十多句的唱词。茅威涛的尹派唱腔,清、柔、徐、展,思、念、忧、郁,全在里头。一个多情敦厚的丈夫,佳节思念离散的妻子,那种惘然若失——帝王也有,不独民间有。观众自然就共鸣了。
鸿雁飞过,她听见孤雁哀鸣——那双眼睛里有戏

霍成君在母亲诱导下陪驾游园。成君天真,娇憨无邪。刘询呢?孤居寂寞之际,突然见到这位秀外慧中的丽人,自然被吸引。惊喜的情绪一闪而过。但茅威涛谈到这段体会时说得很清楚:刘询不是见异思迁的帝王,他立即控制住了感情。
天上鸿雁飞过。成君看到雁儿成双,想到终身大事。刘询呢?从她的眼神和动作里,观众觉着,他听见的是一只失偶孤雁在哀鸣——仿佛那就是许平君。
成君游园时滑倒,刘询上前急扶。茅威涛把这个动作处理得落落大方,极有分寸。把年轻皇帝身上那颗未泯的童心、与成君结伴游园时天真无邪之气,自然妥帖地演了出来。整个《游园》中,刘询对许平君不变心、对成君不动心的思想感情,通过手势、眼神、表情,层次鲜明,恰如其分。
当刘询与许平君隔着假山,各自唱出“今夜抬头问明月,何处照我心上人”时,茅威涛与扮演许平君的钱爱玉配合密切,情真意切,娓娓动听。这段“两地相思,一处体现”的手法,被她俩唱出了魂。
《迎后》那几分钟,没有大段唱,却压住了整场戏

《迎后》一场是尾声。刘询赶到霍光府迎接许平君。就几分钟的戏。没有大段唱词。台词寥寥几个字:“爱妻为我受苦,孤皇亲自接你来了!”
难度在哪?台词少,唱段无,全凭表情和动作撑。
许平君换上皇后装束走出来。刘询惊喜倾身而立,急切叫出“平君”,平君唤“刘郎”。可相见之后,双方立即意识到环境和身份都变了。缓慢走近,要相认又有点拘谨,不敢相信眼前情景,对面互看,喜泪盈眶。平君跪拜,刘询急扶,将当年定情的昆吾宝剑重新交到皇后手中——这是刘询把心剖出来给许平君看:“我还是当年的我!”
茅威涛处理这段的层次:从急切相认的冲动,到被现实拉回的克制,再到交付宝剑时的郑重和深情。着墨不多,动人春色不须多。台词越少,越考验演员的才能。她通过了这场无声的考核。
平君气绝那两分钟,无声比千言万语更见力道

平君中毒身亡,刘询的悲恸被推到顶峰。在舞台上仅一两分钟,丧钟响起,大幕徐徐落下。
就这一两分钟,茅威涛演出了大文章。平君咽气,她配合鼓板节奏,一个强烈的腰挫。仍然掖着妻子,但两眼倏然发呆,身体刹时僵直。脸上毫无表情,却让人感到惊、恐、悲、痛搅在一起,已经麻木。只有那颤抖的手,在抚摸刚刚丧命的妻子的秀发。整个生命都在颤栗。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无声的表演,比捶胸顿足更见力度,比千言万语的绝唱更动人心魄。而且完全符合刘询含蓄内向的君王气质——他不是那种呼天抢地的汉子。几分钟的戏,大幕落下后,观众心里却被刻下了一个完整完美的形象。
“心有灵犀一点通”——金殿那场,复杂的沉默

刘询知道皇后是被毒死的之后,怒和恨贯串全场。主谋霍显被押上来,他端坐皇位,很少动作,只用一段速度不很快但节奏强烈、很有力度的念白痛责霍显。用词简洁,语气沉重。
传上霍成君时,刘询的内心开始翻搅。一边是执法如山的丙吉,一边是悲痛羞愧的爱妻。他在漩涡中心。茅威涛的处理:手撑头部,表现无所适从;声音发颤的问话,表现意外和气愤;一会儿看霍成君,一会儿看丙吉,内心矛盾全集中在脸上和眼睛里。最后以手掩面,痛苦到极点。这段也是“静戏”,没有大段唱,话也不多。但每一个眼神的变化,都把感情层层推向高处。
听霍成君说明原委,她用发抖的双手体现被骗后的愤怒,同时发出一阵冷笑和惨笑。笑声不高,撕人心肺。笑中有哭,哭中有笑。这种“笑比哭更恼人”的表达,与刘询个性不大外露的特征吻合,也合乎在妻子面前、在群臣面前的多重规定情景。
茅威涛在刻画刘询复杂心理时下过狠功夫。不同阶段不同色彩,不同氛围不同冲突,表演层层递进,迂回跌宕。“心有灵犀一点通”——演员与角色在感情上接近到触发,就会融会,就会结合。加上尹桂芳老师的具体指导,她的尹派唱腔日趋醇厚,咬字坚实圆润,转腔托腔更顺畅。也有了自己的演唱特点——大概这也是尹桂芳老师特别喜欢她的原因。
当然,当年的她还有不足。有时表演和人物性格的统一不够自然妥帖,突发性情绪不够果断明快。但23岁的茅威涛,已经在舞台上留下了一个令人念念不忘的刘询,也让人清清楚楚看见:这个越剧界的第一个梅花奖得主,未来的路会炸成什么样。
四十多年前的旧文翻开,刘询的艺术世界还在。那个从桐乡走出来、一脚踏入万顷烟波的女孩,后来成了越剧舞台上最勇敢无畏的开拓者。这条路,是从《汉宫怨》的梅花奖榜首开始炸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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