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社 发表于 2026-8-10 14:20:47

七次谢幕。天津把茅威涛请回来七次。越剧《苏东坡》,凭什么让一座北方城市疯了?

灯光暗了。大幕合上。掌声没停。
一次谢幕。两次。三次。天津大剧院里的掌声像涨潮,一层一层往上推。台上的茅威涛——那个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苏东坡,被掌声拽回来,又推出去。足足七次。剧场里的灯亮也不是,暗也不是。台下的人不走。台上的人动不了。
那一刻我坐在后排,手拍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座吃煎饼果子听相声长大的北方城市,怎么就被一口吴侬软语的越剧给拿下了?
观众席上全是小年轻。谁说戏曲只能给爷爷奶奶看?

更让我发愣的是旁边坐着的人。不是你以为的银发族。是背着帆布包的大学生,是化了淡妆的白领姑娘,是戴黑框眼镜的码农小哥。他们没刷手机。没打哈欠。谢幕时有人喊哑了嗓子。
戏曲?老观众?老传统?今晚的天津大剧院把这几个标签撕得粉碎。越剧《苏东坡》不是被“容忍”的,是被“渴望”的。年轻人跑来不是来受教育的,是来被戳中的。
苏东坡这个老男人,凭什么让今天的年轻人破防?

苏东坡。千年前的斜杠中年。能写诗,能做饭,能被贬到天涯海角还笑出声来。
茅威涛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自己在苏东坡身上看到了自己,演他的过程,是跟自己的和解,是往通达里走。这句话说的哪里只是演员和角色?台下那些年轻人,谁不是被生活锤过一遍?考试失利、offer被拒、被社会毒打——然后抬头看见舞台上那个在黄州写“谁怕”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才华横溢也拦不住人生暴击。原来被命运推远的人,还能保留幽默、热爱和尊严。
越剧《苏东坡》没把苏轼供在神坛上。它把他拽回人间。他的豁达不是天生的,是苦水里泡出来的。今天的年轻人在他脸上,看见了自己想活成的样子。不是崇拜一个古代天才,是跟一个通透的老朋友喝了一场酒。
茅威涛的越剧,从来不“老实”

茅威涛是谁?当代越剧的扛旗人。可这位扛旗的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从《陆游与唐琬》到《寒情》,从《藏书之家》到《春琴传》,从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寇流兰与杜丽娘》到让年轻人冲进剧场的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她和她身后的浙江小百花一直在干一件事——把越剧从那把太师椅上拽起来,让它呼吸今天的空气。
有人骂过她。说改得不伦不类。可这次《苏东坡》证明了,她的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变的,是抵达观众的方式——吸收话剧对人物关系的挖掘,借鉴昆曲京剧的身体表达,用当代剧场的灯光和节奏。不变的,是越剧以情动人的魂。唱腔还是那个唱腔,身段还是那个身段。只是讲故事的方式,被调到了今天年轻人能接收的频率。
张亚洲说这部戏让她“速成十年”。这才叫传承

还得说个人。张亚洲。青年演员,B组苏东坡。
苏东坡这种角色多难啃?小生行当要扎牢,文化理解得到位,人生体悟得跟上。少一样都撑不起那身袍子。张亚洲演完说了句实话:“这部戏让我速成十年。”一部大戏对一个年轻演员的托举,比上多少节课都顶用。给机会,扔上台,让观众检验。成了,就是脱胎换骨。浙江小百花五代人才梯队,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一台一台戏喂出来的。
越剧在天津扎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说回天津。别以为越剧是突然在北方火了。
1950年,上海联合女子越剧团来天津演出,留下了。1953年改成天津市越剧团,筱少卿当团长,长期在津门演《红楼梦》《西厢记》《梁祝》《孟丽君》《文成公主》。一个江南剧种在北方扎下根,长出自己的票友群体,冒出一批越剧社团。它早就不再是“外来的演出”,而是天津文化生活的一部分。这座城市听过最地道的京剧,评剧,梆子,曲艺。耳朵刁得很。能在这里炸场的戏,靠的绝不是噱头。
《苏东坡》七次谢幕,不是碰巧。是一座有戏曲底蕴的城市,用积淀了几十年的审美经验,在回应一部真正有诚意的好戏。
走出剧院时我前面两个姑娘在讨论。一个问:“你说苏东坡要是活到现在,会是什么样?”另一个想了想:“大概是个朋友圈发美食、微博写段子、被降薪了还拍vlog说‘莫听穿林打叶声’的UP主吧。”她们笑成一团。我走在后面也笑了。
千年前的那个男人,还在教今天的年轻人怎么在泥潭里抬头看月亮。越剧《苏东坡》把一个古典IP,变成了当代人照见自己的镜子。下次再有人跟你说年轻人不爱看戏,把天津这七次谢幕甩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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