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兰之后,谁来接这条鱼?越剧《追鱼》凭什么火了70年还让人上头
你问越剧《追鱼》凭什么活了七十年还让人上头?先讲个真事。上个月一个从不听戏的朋友被我拽进剧场,出来以后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鲤鱼精那个女演员,是不是真的妖精变的?”一个从来不听戏的直男,就这么被拿下了。
这就是《追鱼》的本事。
一个穷书生和一条傻鱼的爱情,凭什么比偶像剧还能打?
故事老套吗?老套。书生张珍穷得叮当响,投奔岳父家被嫌贫爱富,扔在后花园草庐里自生自灭。碧波潭里有一条成了精的鲤鱼。夜深人静,书生对着月亮叹气,鱼在水里听。听着听着,鱼动了心。她化成丞相千金牡丹的模样,夜夜来陪他读书。
你品品这个设定。不是公主爱上乞丐,不是仙女垂怜凡人。是一条鱼。她连人都不是。为了接近他,得先变成别人。她爱上的方式不是索取,是扮演。这种底色在浪漫底下压着一层凉——她爱的越深,就越怕被识破。越剧擅长的那口细腻哀婉,在这儿被顶到了极限。
高潮来得炸裂。真牡丹回家,真假千金撞个满怀。然后是真假包公对簿公堂。最后天兵天将追杀。一条鱼,为了护住那点偷来的爱情,敢跟满天神佛为敌。这剧本搁现在,那也是顶级的玄幻大女主设定。它骨子里讲的根本不是才子佳人,而是一个人为了爱可以不要命、不怕死、宁愿拔掉鱼鳞也要做人的烈性。
从“成仙”改成了“做人”。一字之差,魂变了
老版的结局是什么?鲤鱼精被观音大士点化,得道成仙。安娥和田汉改剧本时做了个决定——让它变成人。跟张珍做一对平凡夫妻。
从成仙到做人。这一步,把整个故事从“天命难违”推成了“我命由我不由天”。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安排,而是主动选择——选择放弃永恒,选择人间烟火,选择那点琐碎、麻烦、有情人终将老去的日子。这格局在1956年,直接炸穿了。后来的越剧里多少痴情女子,身上都带着这条鱼的魂。
杨婷娜一开口,徐派那个劲儿就把屋顶掀了
说唱腔。
张珍这个角色,身上扛的是徐派。徐玉兰的徐派什么风格?“华采俊逸,洒脱流畅,奔放高亢,感情炽热”。说人话就是——不端着。高兴了放声大笑,难过了痛哭流涕,全都是豁出去的感情。杨婷娜饰演的张珍,把徐派的筋骨拿住了。她的唱腔不只在嗓子里,是在整个身段里。张珍初见“牡丹”时那种惶恐又惊喜的痴劲儿,被真牡丹羞辱时的羞愤,知道爱人其实是妖时那短暂的颤抖和最终的坚定——杨婷娜用徐派一层一层铺开,把书生的酸腐气洗掉了,只剩下痴。一个痴字,就让人信了那条鱼为什么为他拼命。
忻雅琴的鲤鱼精,走的王派。王派什么路子?“平淡见华彩,温婉藏深情”。不炸,不抢,但稳。忻雅琴身上最打动人的是那股灵气。不是妖怪的妖气,是未被世俗规训过的天真。她对人间一切都好奇,对爱情全无保留。王派那种藏而不露的韧劲,被她化成了鲤鱼精身上为爱横冲直撞的孤勇。
七十年了,这条鱼还在游。李旭丹接住了吗?
2026年是个大年。越剧诞生120周年。王文娟诞辰100周年。上海越剧院重新捧出了这条养了七十年的老鱼。这次的担子落在李旭丹肩上。青年王派花旦,全本。
复排版的思路是——原汁原味,但让今天的人能看进去。这话说着简单,做起来难。最珍贵的东西不能丢:徐王两派的唱腔筋骨,真假对峙的戏剧张力,人妖之恋从相遇到抉择的每一层情感褶皱。但舞台节奏、视觉呈现、某些细节的处理,会悄悄透出今天的审美痕迹。底子是古的,呼吸是新的。这条从1956年游过来的鱼,每一次换水都没把它呛死,反而让它活得更鲜。
下次再在越剧舞台上看到李旭丹甩出水袖,别忘了,那条鱼还在。七十年前让徐玉兰和王文娟唱进银幕的东西,还在。穷书生和傻鱼的爱,还会让下一个被拽进剧场的愣头青,在散场后沉默半天。然后告诉身边人——那个演鲤鱼精的演员,可能真的是妖精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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