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坪花鼓戏——随阳老剧种
编者按:《我眼中的家乡》系列散文,有些是以前写的,有的甚至是很久以前所写,也有现在的实时报道。不管是过去所写还是实时记录,都是我眼中的家乡风景,都是我心里的独特记忆。探访茅坪花鼓戏剧团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花鼓戏是湖南的地方戏种,叫“湖南花鼓戏”。鲜有人知道,在湖北省赤壁市,有一种原汁原味的地方花鼓戏,叫“茅坪花鼓戏”。
赤壁市官塘驿镇由原官塘驿、泉口、随阳三个镇合并而成。原随阳镇,与崇阳、咸安毗邻,深居群山腹地,主产楠竹,人们习惯地称之为“随阳山里”。随阳山里,物产丰饶,民风古朴,有葛仙山、白沙洲等自然景观,有葛洪传说等民间故事及独特的地方语种,还孕育了随阳锣鼓戏、踩高跷、采莲船、花鼓戏等丰富的民俗文化。上世纪八十年代,随阳山歌《桔园新歌》曾登上央视舞台,名传四方。
一条水泥公路走下官(塘)随(阳)旅游公路不久,来到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这里四面环山,小片盆地是随阳山里罕见的平整、宽阔田畈,种植稻米的好地方。在大集体时期,不仅畈田种稻,四面山上还开垦了不少梯田。这里也是随阳山里唯一一个水库眷顾不到的高地,山上没有多少泉水资源,稻米只能望天收。这个地方叫茅坪畈,有何、郑、张、陈姓,共600多人居住在四个自然村落里。目前,村中生活着100来位老人。
入口往左的自然村落是高屋陈家。村中一口当家塘,四周砌有白漆护栏。其中一截,由黑灰色石柱夹住同色石板组成,古朴庄重,与迎面的青砖老建筑相得益彰。建筑物青砖到顶,外墙曾经刷过白石灰,墙壁上有“为革命种田”的红色大字。古朴粗大的石柱大门,右边门柱挂着“茅坪花鼓戏传承基地”的牌子。进入大门,走过第一重堂屋,是一个青石板天井,一进四重的老建筑映入眼帘。看这上下连成墙壁的精致镂空雕花木窗,想必以前是大户人家。第二重堂屋有个高大木制屏风,这里是花鼓戏舞台。堂屋正面横梁挂着“茅坪花鼓戏剧团”的牌匾,堂屋两边墙柱上,是“传承茅坪花鼓戏曲,弘扬乡间文化生活”的对联。
走进厢房,有一个大火塘,还有一个小灶台。火塘边堆放着砍成一片一片的柴火,案板上放了一些蔬菜。了解得知,这是剧团成员排练日吃饭的地方。
进入正屋,里面有不少物件。各种器乐,摆放在一个角落。高高地挂在横梁上的红色服装,是演出服。两面墙壁上,挂着许多道具,有乌黑的长发,长长的胡须,头套,刀、剑之类冷兵器亦是道具。墙上还有三块牌子,一块是官塘驿镇政府授予的“乡土文化传承单位”,一块是“赤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茅坪花鼓戏”,一块是“咸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茅坪花鼓戏”。
花鼓戏,情节故事全靠演员一句一句唱出来,有时一个剧本,要三四个小时演完。剧团每个星期四排练一天,演员们早晨在家里吃完饭,就从周边屋庄出发,前往茅坪陈家所在地的剧团。一天哪怕只排练两遍,也得花上六七个小时。中午,大家就在厢房里,用柴火烧饭。目前剧团成员二十人,最年轻的成员就是团长、第五位传承人陈子爱。
锣鼓乐器一响,《于成龙私访》开演。小姐上来,唱上一段:老先生不知晓,茅棚坐稳细听我遇难人表。我家住址在大塘府上,严家庄是我家乡,老爹爹严百万在人之上,被奸臣奏假本斩首法场。夫妻在家中算计上,身背包裹逃往外乡。便有后台人员及乐器手“打和”,合唱上一句。乐器,不时根据舞台情节而发声,一声锣鸣,两声鼓响,或几声木鱼。
清朝乾隆年间,随阳山歌加上踩高跷、采莲船等表演元素,形成随阳“皮箩腔”。清道光咸丰、同治年间,“皮箩腔”吸收其它剧种的声腔,形成有自己特色的一种乡土艺术表演形式,在随阳山区活跃。民国年间,茅坪有位单身“先生”陈道如,四处漂泊,为一些剧团抄录剧本。民国32年,日寇在中华大地上疯狂作恶,民不聊生,陈道如回归故土。对民间戏曲的热爱,加上文字功底以及手上的剧本,让他萌生发扬皮箩腔的念头。在山林、田地劳作,总能听到他将山歌调唱得悠扬、婉转,有故事、有情节,乡邻们有了兴致。于是陈道如在劳动间歇,教他们用茅坪方言唱这种揉和了山歌、其它地方唱腔的剧本,闲时,就在堂屋里、屋场上,一边唱,一边加入动作表演,逐渐形成有独特地域特色的“茅坪花鼓戏”。
新中国成立后,“茅坪花鼓戏”得以发扬光大,散发出特有的魅力。在皮箩腔基础上形成独特风格的“茅坪花鼓戏”,第一代传承人(可以说是创始人)陈道如,从民国32年到1961年,带领茅坪戏曲人活跃在随阳农村广袤的土地上。特别是1958年,人民公社成立,茅坪花鼓戏很是红火,老旧戏服淘汰,用做旗帜的各色布料做成的戏服,保存至今,仍很完好。第二代传承人陈学元接手负责花鼓戏,只有短短一年多时间,到1963年,四清运动开始,就不允许搞这些“封资修”的东西了。
第三代传承人陈明星,1978年负责花鼓戏事务。1988年,陈学元又担当传承人重任。第三代传承人时代,是茅坪花鼓戏的黄金时期。改革开放,百花齐放,农村里,只有电视机,电视信号好的地方能收到中央一台,信号不好,只能收到本地电视节目,民间文化,便有了发展空间,茅坪花鼓戏空前活跃。孩子出生、周岁,老人寿辰,儿女婚嫁,这样的大喜日子,条件好的人家,总会演上一场花鼓戏。1983年,在政府和文化局、群艺馆支持下,随阳镇政府文化站长李松柏负责组建了三个村剧团。“茅坪花鼓戏剧团”30多人,每当文化站组织演出,只要听说有茅坪花鼓戏,乡民们打起灯笼火把,跋山涉水10多里,跑到镇礼堂观看演出。1985年,茅坪花鼓戏在继承与改革的道路上,更是迈开大步,将弦乐加入到“锣鼓帮腔”的传统表演模式之中。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茅坪花鼓戏”趁于成熟、定型,保存精华、去除糟粕,保存了《乌金记》《葫芦记》《双破记》《打哈巴》《双喜临门》《二夫争妻》等五十多个传统剧种。
锣鼓点子乐器中,加入的提琴、二胡,经群艺馆老师反复论证,认为要原汁原味原生态的演绎茅坪花鼓戏,保持其“正统”血脉,建议取消弦乐的伴奏帮腔。如今,茅坪花鼓戏的伴奏器乐有鼓、锣、抄锣、马锣、木鱼、唢呐。唢呐这种乐器,只在大官员出场时、结婚喜宴上表演时用。木鱼这个小木制器乐,声音简单,却在花鼓戏表演时频繁用到,起到了很好的情节推进作用。
早期的皮箩腔角色,主要有“三小”,即小生、小丑、小旦。随着剧目和角色的增加,有了小生、老生、花旦、青衣、丑旦五个行当,十多个角色。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农村人口大规模向城市转移,乡村文化市场开始发生了很大变化。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文化的影响,特别是近年来,山区也有了网络,信息传播速度快,传统戏曲倍受冷落,花鼓戏也逃脱不了尴尬境地。第四代传承人陈学规,从2007年接手花鼓戏剧团,到2021年,经历了艰难支撑的10 多年。剧团演员骤减,剧目也只有《三宝讲》《于成龙私访》《破镜重圆》《拷打黄梅》《蔡夫子卖肉》《南山捡子》《罗卦记》《哈巴状元》《刘山复婚》《张媒婆说媒》。第五代传承人、现年65岁的陈子爱,于2021年临危受命,在文化部门,镇村两级政府支持下,带领一班热爱乡土文化的老人,坚持每月四天排练,他最担心的是年轻人根本不愿意传承这种传统文化。村支部书记何清经常去剧团看望排练的演员们,在村财政非常困难的情况下,每年适当给予一点资金补贴。
随阳大地,原生态风光孕育了许多具有地方特色的传统文化。在信息化时代,这些传统文化有些已经失传。原汁原味茅坪方言表演的茅坪花鼓戏,还有十多位热爱它的老年人,在苦苦地挽留、保护。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没有资金支持,难寻后继者,很可能消失,空留下“曾经的茅坪花鼓戏”。
随阳,民风纯朴,许许多多优秀儿女走出大山,在各地发展,小有成就。面对茅坪花鼓戏后继乏人,市场萎缩的局面,赤壁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邹玉成,怀揣家乡情怀,带着保护民间文艺、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责任担当,带领艾菊桂等民协骨干,开始了随阳锣鼓戏与茅坪花鼓戏的抢救性挖掘和保护工作。
寻找传承人,作为非遗项目保存下来,是“茅坪花鼓戏”永世流传的的基础。
作者简介:作品散见《解放军报》《中华儿女》《博爱》《阳光》《西藏文学》《石油文学》《延安文学》《天池小小说》《故事会》《上海故事》《莲池周刊》等报刊。著有《湖光》《荒漠追光》《时光深处》《都是青春惹的祸》《哭泣黑城》上下篇 ,《梳理红尘》四部曲,儿童长篇小说《火山岛少年》《欢乐山谷》等长篇小说。创作小说、散文、非虚构等体裁文学作品共千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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