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2026-5-29 11:24:55

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专题评论 |吕剧《苦菜花》微短评合集

为发挥优秀艺术作品的导向和示范作用,满足人民文化需求,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由国家艺术基金管理中心、山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共同主办,济南市、潍坊市文化和旅游局承办,中国文化报协办的“为人民绽放——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于2026年5月13日至27日在山东举办。来自北京、江苏、浙江、福建、山东、河南、广东、贵州、陕西等9个省(区、市)12家院团的12部剧目在济南、潍坊两市演出。参演剧目均为获得过国家艺术基金资助的优秀剧目。

本次展演精心组织以研究院所学者、戏剧创作者、艺术管理人员、基层文化工作者、高校教师以及青年观众代表组成的山东观剧评论团,赏剧目、评剧目,为剧目传播提供专业视角与大众反馈的双向桥梁。评论团将深入每场演出,结合理论素养与观演体验,汇编评论,以兹共议。吕剧《苦菜花》
日寇侵占胶东,母亲丧夫,长子德刚为父报仇后出逃。三年后,八路军兵工厂驻昆嵛山,特派员赵星梅、日伪特务王柬芝同到王官庄。母亲照料赵星梅,得知其牺牲的未婚夫竟是亲儿德刚。鬼子进村逼供兵工厂下落,赵星梅舍身护乡亲,壮烈牺牲。小女儿曼子被敌挟持惨死,母亲强忍悲痛,击毙特务王柬芝,送幼子德强参加八路军。

从《苦菜花》看吕剧传承发展的“新传统”

王笃祥
济南市文化馆(济南市艺术创作研究院) 副研究馆员 山东省第四批签约艺术评论家

1997年,根据冯德英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吕剧《苦菜花》在济南首演。此后三十年间,这部作品先后获得第八届文华大奖、第六届中国艺术节金奖、第六届中国戏剧节七项大奖、曹禺戏剧文学奖,2009年更荣获首届文化部“中国舞台艺术优秀保留剧目大奖”,成为改革开放以来吕剧现代戏的标志性作品。5月20日,吕剧《苦菜花》作为国家艺术基金2026年度传播交流推广项目,参加了“为人民绽放”优秀剧目展演,新一代演出班底声情并茂、感人至深的表演,不仅赢得了现场观众的认可与好评,演出直播全网观看量也高达936.9万人次。一部地方戏作品,能够在三十年里持续演出、代代相传,逐步成为经典剧目,这一过程中所形成的吕剧传承发展的“新传统”值得我们总结和弘扬。

这种“新传统”首先体现在剧目代际传承的活态化。从郎咸芬到胡静华再到王淑芝,几代“冯大娘”的接力,不是简单的角色接力,而是一种有生命力的延续。这种延续不仅仅是技术性的唱腔和身段,更是“冯大娘”眼神里那种又刚又柔的东西。这些没办法写在谱面上、只能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的内容,也许不像传统戏的口传心授那么个人化,但肯定与长期的沉浸式熏染有关。当一个角色可以流转在不同演员身上,而每一版都能被观众接受,甚至被拿来比较和讨论时,这个角色就不再是谁的专属,而是一个群体所“共享”的艺术。对于新编戏来说,共享的持续发生,就是一种“新传统”的形成过程。

其次,“新传统”还体现在红色叙事的伦理化和艺术品质的经典化。吕剧本是一个适合表现家长里短、日常人伦的后发剧种,表现重大历史题材具有天然的劣势。《苦菜花》则找到了一条让革命历史题材超越时间的路径:将宏大的民族大义,溶解于“母亲送子”“妻子别夫”等最朴素、最疼痛的家庭伦理叙事之中。冯大娘首先是一位母亲,是一个攥着儿子的手不想松开、又不得不松开的普通女人,她的坚韧与牺牲源于具体的人性,而非抽象的口号。这种“以小见大、以情载道”的策略,构成了该剧独特的美学传统——用普遍的人情味去承载特定的历史记忆。这些艺术手法得以达成的基础,在于作品本身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艺术品质。从剧本的文学性、音乐的地域特色与应时而新,到表演细节的打磨与沉淀,《苦菜花》为吕剧现代戏树立了一个兼具专业高度与民间根基的标杆。它让“新传统”不只是一个概念,而是有了可学习、可分析、可传承的具体艺术范本。

这次展演最让我意外的,是936.9万人次这个数字。它来自网络直播,意味着绝大多数观众不是坐在剧场里,而是通过手机或电脑屏幕观看演出。欣赏传统戏曲最讲究“共同在场”,演员的气息、观众的情绪、剧场里的微妙共振,缺一不可。直播显然打破了这个边界。一个盯着六英寸屏幕看吕剧的年轻人,和在剧场里被乐池震动到胸腔的观众,感受到的“家国情怀”是同样的吗?答案可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剧目所传达的情感内核,一个母亲在战争中的撕裂与坚韧,那种“送出去就可能回不来”的痛,隔着屏幕依然能抵达。这说明《苦菜花》的传承,已经超出了戏曲圈内部的技艺相继,变成了一种更广泛的社会性传播。

吕剧《苦菜花》所展现出来的持久生命力,说明一部作品要活下去,不能只靠得奖,它更需要能传下去的人,也需要能抵达更多人的新通道。两者都并非易事,但《苦菜花》都做到了。

丹心昭日月 巾帼绽芳华——评吕剧《苦菜花》李冰

淄博市文化馆 馆员

改编自20世纪50年代冯德英同名长篇小说的吕剧《苦菜花》凭借独特的史诗气质与深情咏叹,在30年时间积淀中守正创新,成为独树一帜的吕剧经典剧目。该剧主要围绕保护兵工厂展开,在情节推进中,塑造了以冯大娘为核心的系列女性形象,将女性主体间情感共享、共鸣,楔入红色叙事审美建设当中,呈现出群体书写的崭新面貌。以冯大娘这一母亲形象为中心,通过个体生命呼应群像力量,借由剧目本身悲怆的叙事话语,展开了不同类别、层次分明且逐渐深入的母子情、夫妻情、军民情、家国情等情感,使观众在情感裹挟中深化了对自身本体的探寻与感受,从而可以更好理解其对革命气节与民族大义的诠释与读解。

吕剧《苦菜花》并没有大力渲染抗战的胜利进展与人民精神的张扬,也没有刻意突出斗争胜利的果实,因为此时的战争状态,早已融入人们的骨血,成为一种生活如常的背景。在这种背景下投射出来的就只有情,欢欣的、不舍的、愤懑的,但无论哪一种,悲情永远是底色与情感汇聚的最终指向。剧中,德刚牺牲的消息传来,冯大娘与儿媳赵星梅都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但她们都没有过分沉溺于悲伤,而是换位思考,将悲伤隐匿,并很快投入新的斗争,将母子情与夫妻情置于共同抵御外辱的悲愤中。冯大娘先后失去了大儿子德刚、大儿媳赵星梅和小女儿曼子,还怅然地送走要参军的小儿子德强,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化作“三个亲人三条命,累累血债待偿赔”的声声血泪,这是一个母亲的情感控诉,更是一个中国人与整个中华民族的悲恸呐喊。

吕剧《苦菜花》如同一个呼号,穿越浩渺烟云,昭示后来者奋勇前进。它以平常视角切入一个战火中的农村家庭,并将这个家庭原本美好的乡土生活一点一点打破、撕碎,这一过程中虽没有曲折离奇的剧情,却足以掀起观众内心波澜奔涌的情感,从而更深刻理解生与死、家与国的深刻内涵。

从文字到舞台:礼赞蓬勃不息的生命力——评吕剧《苦菜花》吴楠

滨州市艺术创作研究所 馆员

好的作品,不仅能给观众带来审美的愉悦,更能带来精神的启迪与能量的重建。在现当代戏剧创作舞台科技感满满的背景下,吕剧《苦菜花》舞台上的一架织布机、一盘土炕、一方石墩、一个小山坡,由一群像苦菜花一样质朴的人们,以其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舞台,用吕韵乡音讲述着抗日战争时期发生在胶东半岛的故事。

吕剧《苦菜花》改编自冯德英的长篇小说《苦菜花》。改编经典文学作品,既是一种深沉的文化自觉又是一项艰难的挑战:作为经过时间和历史检验的经典文学作品,如何在尊重原著精神内核的前提下,将其转化成适合舞台呈现的综合性舞台艺术?毕竟原著中出场人物太多,而在戏曲方寸舞台和时空限制下,出场人物太多,必然会稀释角色的精神特质,所以必须对人物进行适当删减与调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编剧将文学作品中冯大娘的儿子德刚与女特派员的恋人纪铁军融合成了一个人物,让人物形象更加饱满,在故事中充满了戏剧张力。

剧中,冯大娘的大儿子打死一个日本兵后,为躲避敌人追杀而被迫逃命。临行前,冯大娘交给他一个小包裹和一只应急用的银镯子。后来冯大娘得知,住在自家院子里的女特派员牺牲的恋人就是自己的儿子——她认出了那个牺牲战士的包裹和包裹里的镯子。她强忍悲伤,因为不忍那位可怜的姑娘“痛中思亲”“悲中认娘”;而悲痛的女特派员看到战友递来的恋人未来得及寄出的信件,得知自己借住的院子正是恋人的家,自己称呼的“大娘”就是恋人的母亲。可这位善良的姑娘怎忍心告诉一位母亲她儿子牺牲的消息呢?冯大娘与女特派员彼此知情,却又互相隐瞒,这种极限拉扯深深牵动着观众的心。

在人物的塑造上,《苦菜花》无疑是成功的。剧中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冯大娘并非喊口号式的红色人物,而是在面对日本人威逼她说出兵工厂隐藏位置时,说出了“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的亲人不就白死了吗?”这样朴素的话语;在村里人被敌人赶到广场上认领亲人时,作为未嫁姑娘的娟子勇敢地走出来,可她的心上人姜永泉却将更希望保护的连长推到了娟子面前;那个平时怯懦的、封建婚姻的牺牲品杏莉娘,终于敢于为自己、为爱人而活,想在全村人面前领走她真正的爱人长锁时,这位朴实的山东汉子却把八路军干部姜永泉推到了杏莉娘跟前;那位可怜又勇敢的年仅十几岁的姑娘曼子,被敌人残酷折磨,却咬紧牙关,没有告诉敌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文学作品中,读者对苦难的感知多源自想象,而舞台艺术中,台上演员经历的苦难就在观众眼前发生。这种直击人心的震撼,能让观众深切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和落后就要挨打的沉痛。吕剧《苦菜花》——这部以胶东地区抗战为背景、用质朴吕剧形式演绎的红色题材作品,既是对那段血与火岁月的回望,更是对像苦菜花一样平凡而伟大的先辈们的深情礼赞。

《苦菜花》:一朵绽放于人民内心的艺术之花夏源

山东省艺术研究院 非遗所主任

吕剧《苦菜花》是山东省吕剧艺术保护传承中心(山东省吕剧院)创排的经典剧目,自1997年首演以来,在一代代吕剧艺术家的精心打磨之下,常演常新,深受广大观众的喜爱。2026年成功入选“为人民绽放——国家艺术基金优秀剧目展演”,充分展现了其顽强而持久的艺术生命力。

一、感人肺腑的故事:好剧本让舞台有了情感温度

吕剧《苦菜花》改编自冯德英的长篇小说《苦菜花》,讲述了抗日战争时期胶东妇女舍身保护八路军兵工厂的感人故事。提到“苦菜花”这样一个题材,首先会让人联想起上映于上世纪60年代中期的同名电影《苦菜花》,该作品深入人心,影响广泛,“苦菜花”成为了体现齐鲁儿女积极抗战、英勇不屈的文化符号。电影的成功给吕剧的再创作既提供了群众基础,又带来了艺术挑战。因此,剧作家在改编创作的过程中,充分发挥了吕剧艺术的本体优势,重新梳理了故事内容,歌颂了以冯大娘、赵星梅为代表的胶东军民舍身取义的伟大抗战精神,鞭笞了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暴行,以及像王柬芝之流的汉奸的卖国丑陋行径。全剧充斥着浓郁的军民情、母子情、母女情、夫妻情、手足情以及恋人情,使人性光辉与抗战精神交相辉映,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二、扣人心弦的演绎:好演员让角色有了灵魂高度

一部舞台作品的成功,离不开优秀演员的精彩演绎。以郎咸芬先生为代表的第一代吕剧《苦菜花》演员团队,将这出戏打造成为了一部立得住、叫得响、传得开的经典作品,经过三十年的传承,该剧的每一个角色都完成了“代际交接”。在20日、21日的展演中,山东省吕剧艺术保护传承中心(山东省吕剧院)王淑芝、张娜、杨晓梅、吕淑娥、王全寿、查涛、吴海涛等一批优秀艺术家,强强联合,赋予每一个角色以灵魂,冯大娘的朴实与刚强,赵星梅‌的‌刚烈与忠贞,娟子的内敛与果敢,杏莉娘的隐忍与善良,以及王柬芝‌‌阴险与伪善都被鲜活地展现在了舞台之上。他们精彩的表演牵动着观众内心的每一根神经,演员、角色、观众在一滴滴泪水中,在一阵阵掌声中共同完成了对这部作品的解读。

三、引人入胜的打造:好团队让作品有了生命长度

吕剧《苦菜花》的成功离不开创作团队的共同努力,导演虚实相生、独具匠心的舞台处理,作曲将《苦菜花开闪金光》与吕剧音乐的巧妙融合,舞美将复杂人物个性的精准具象诠释都成为了这样一出经典剧目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好的剧本是一部作品的先天之本,而不断演出、反复打磨,则是一部作品的后天之本,经过三十年来的反复淘洗,《苦菜花》对于山东省吕剧艺术保护传承中心(山东省吕剧院)而言,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看家戏、吃饭戏,我们希望这出戏能够在当下和今后得到更好的传承。

吕剧作为山东的“省粹”,其剧目题材擅长表现家庭伦理、婚姻爱情、农村生活与现代现实题材,《苦菜花》的成功,实现了作品内容与剧种形式的高度统一,这将为吕剧乃至众多地方戏曲今后的发展提供宝贵的借鉴和参考。

群策聚力磨经典,匠心深耕出精品——观吕剧经典剧目《苦菜花》有感邹璐

山东省吕剧院 二级导演

《苦菜花》是我院三十年前创排的经典红色吕剧。作品以胶东革命热土为底色,聚焦普通百姓在战火年代里于苦难中坚守、于风雨中绽放的生命力量,诠释了军民同心、家国相依、不屈不挠的革命精神。这部作品能够成为我院长演不衰的保留剧目,依靠的不仅是厚重的精神内核,更是全院团上下同心的集体智慧与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

原著为经典长篇小说,叙事跨度广、人物群像庞大、情节线索繁复,想要将宏大的文学叙事浓缩为适配舞台的艺术呈现,难度极大。当年创排团队打破单人主创的创作模式,采用三位编剧、三位导演、两位作曲联合共创的工作机制。创作团队精准抓取“苦难孕育希望、平凡铸就伟大”的核心主旨,删减旁支剧情,聚焦百姓抗争、家国大义的主线脉络,将厚重文学底蕴转化为凝练、纯粹、适合舞台演绎的戏曲剧本。导演团队分工配合、相互补位,统一整部剧的情感基调与舞台节奏,在调度、人物塑造、情绪层次上反复磨合,弥补个人创作局限,让作品立意更鲜明、表达更饱满。

本剧始终坚持排中改、演中调的创作原则,排练中推敲瑕疵,演出后持续微调,让每一轮打磨都让人物更鲜活、精神内核更动人。

如今回望这部经典,我亦有深刻的行业反思,舞台创作万万不可急于求成、重形式轻内核、重个人光环轻团队协作,如此终会导致作品空洞浮浅、难以沉淀。《苦菜花》的成功深刻印证——舞台艺术是集体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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