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转戏曲特点:一男一女,两块板,把东北人的魂儿全抖搂出来了
我在长春看头一回正儿八经的二人转,坐下不到三分钟,就明白了一件事:这玩意儿,不是给你“欣赏”的。是给你“照”的。照你那点藏着的、不好意思往外拿的“野”。台上就俩人。男的穿个对襟小褂,女的红袄绿裤。没布景,没大乐队。就一副板子,一块手绢。可他一开口,你再抬头,满场子的人都没了。就剩他俩。还有你。
二人转戏曲特点,头一条:人少。可人少,不空。一个人能“化”出千军万马。一转身,是老太太。再一转身,是半大小子。你不信?那女的一挤眼,你就看见个媒婆。那男的往地上一蹲,就是个受气包。比变脸还快。快,可你信。
为啥叫“二人转”?不是俩人“转”,是满场“转”
你以为是“一男一女”那个二人。对。可“转”字,更有说头。不是他俩在台上绕圈。是“活儿”转。角色转,时间转,地方转。一眨眼,从屋里到街上。再一眨眼,从今年到前年。它不像大戏,得拉幕,得换景。它不要。它就靠一张嘴,一根扇子。扇子往肩上一扛,是扁担。往手里一攥,是笔。往腰里一别,是刀。
我见过一个老艺人,拿块手绢,演《王二姐思夫》里“望夫”那折。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把手绢往头上一蒙,扭过身去。就那一下,台底下老太太全笑了。不是笑他丑。是笑“像”。像谁?像村东头那个天天站门口等爷们儿的二嫂。这就是二人转的“转”。一转,就把你转到自己村口了。
说口是皮,唱腔是骨
外头人不爱听二人转,多半是嫌它“贫”。对。那是“说口”。是俩人斗嘴。你给我一棒,我回你一枪。全是老百姓的“村话”。可你要以为这就是全部,那就瞎了。它后头有“唱”。有大段大段的“正戏”。
那唱,叫“九腔十八调”。不是一种。是几十种。啥“胡胡腔”“文咳咳”“武咳咳”“红柳子”“靠山调”。你光听名字,跟野草一样。可它一出来,你就觉着这野草,是长在东北的黑土里的。扎得深。
我听《包公赔情》,那女的一嗓子“嫂娘”,调子不高。可你觉着天都低了一寸。那是唱?那是拿命顶出来的。顶出来,还得含住。让你觉着,她没哭。可比哭还难。这就是“骨”。说口是“皮”,逗你乐。唱腔是“骨”,要你疼。
一根手绢,半条命
二人转的绝活,外头也传。转手绢。这你肯定见过。可你不一定懂它“为什么转”。
那手绢,在演员手里,不是道具。是“话”。急了,它跟火苗子一样。羞了,它跟花瓣儿一样,半遮着脸。恨了,它“啪”地一甩,像抽了谁一耳光。你盯住了,就觉着那块布,有“气”。气从哪儿来?从人身上。你转的是手绢?不。你转的是心里头那点“压不住”。
有个老师傅跟我说,他年轻时练手绢,练到手腕子肿。师娘骂他:“你娶它得了。”他回:“你不懂。手绢飞起来,我那口气就顺了。”你听听。这哪是杂技。这是“命”。二人转戏曲特点里,最“神”的,就是它能把命,编进一块布里。
它敢“破”了演
这点,我特别服。唱《白蛇传》,白娘子出来,不是仙。是东北大姑娘。说话“嘎嘣脆”。许仙呢?也不文。窝囊。可窝囊得招人疼。俩人说着说着,忽然不演了。跟台下聊:“大娘,你说他该不该跪?”底下“该!”那许仙“扑通”就跪下了。你笑得前仰后合。可笑完,你觉着这戏,怎么这么“近”呢。
因为它“破”了那堵墙。别的戏,你在外头看。二人转,你觉着自己也在里头。它不把你当观众。它把你当“邻居”。你嗑瓜子,它瞧见了,能给你来一句:“大姐,瓜子香不?给我留俩。”你不乐?你乐。可乐里,是“亲”。
这种“出出进进”,是二人转独一份的。你别处找不着。它不怕“假”。它要的就是“半真半假”。假里,有真。真得让你忘了自己是在看戏。
苦,是它最深的底
好多人觉着二人转就是“闹”。可你听正戏,尤其那些“悲调子”。《冯奎卖妻》《马前泼水》《回杯记》。哪一出不是“苦”里泡出来的?你听“冯奎卖妻”,那汉子,穷得要把媳妇卖了,换粮。俩人站在台口,一段一段,不哭。可你听那调,像刀。慢慢地,往你肋骨缝里插。你出不来。只能坐那儿,跟她一块儿“熬”。
所以东北人爱二人转,不是因为这儿的人爱乐。是因为这儿的日子,太硬。太冷。人得有个地方,把“苦”倒出来。倒了,才好接着活。二人转戏曲特点,说到底,不是“演”。是“替你说”。替你把那点说不出口的,全给抖搂出来。抖搂完了,天没亮。可你觉着,能亮了。
别在手机上“听”二人转
我劝你,要真想懂,别戴耳机。去东北。去小剧场。去那种“前面一排嗑瓜子,后头一帮喝酒”的场子。你进去,别装。渴了喝。热了扇。台上跟你逗,你接。接不住,笑就完了。就那一下,你才明白,啥叫“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
想多听点“正”词儿,去剧本网上翻。老本子多。你慢慢看,能看出“板”。等再看现场,你就不光听“响”了。你能听出“门道”。那副竹板一响,你就知道,这出戏,要“转”了。转到哪儿?转到你心里。转到黑土地里,最软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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