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龙江大剧院看了一场“二人转”,散场后只记得旁边那碗麻辣烫
那天我在哈尔滨。晚上没事,朋友芹姐非拉我去看二人转。票是在美团上买的。出了点岔子。三等座就剩一张。我让给芹姐。结果她那优惠券一算,买二等比三等还便宜。得。我坐前头,她坐后头。跟牛郎织女似的,中间隔了五六排。龙江大剧院。名字大。进去一看,也真大。一楼卖瓜子、果盘、饮料。我恍惚了一下。这年头,剧院门口卖瓜子?我印象里,这是八十年代电影院门口的玩意儿。现在都爆米花配奶茶了。可在这儿,它就是“老”。老得让你觉着,一会儿台上要爬出个穿花袄的赵本山来。
七点半,灯一灭,我觉着自己不是来看戏,是来“赶集”
灯一灭,锣鼓“咣”一下。那舞台,“哗”地亮了。几个人冲上来。又是唱,又是跳。中间过道里,忽然蹿出个姑娘,领着观众挥手。像啦啦队。又像导游。我后边一大哥,本来是瘫在座儿上的,一下坐直了。跟着喊。那气氛,不像剧院。像大排档。热。闹。还有点“乱”。
可你别说,那“乱”里,有股子“活”。不是那种你不敢喘气的“高雅”。是“你来了,就别装”。所以后来那些节目,啥都有。歌舞。口技。拼酒。杂技。还有个男的,拿鼻子吹爆热水袋。我前头那大爷,看得直拍大腿:“好!”那劲头,跟看见自家孙子在炕上翻跟头一样。
可这哪是二人转啊?这是“大杂烩”
我越看越不对。我是来看二人转的。可一晚上,俩人正经“转”的,没几分钟。大多是小品,是绝活,是“说口”。不是说不好。有的真挺绝。可它“杂”。杂得你分不清是演唱会,还是综艺,还是夜店。
而且好多“口”,太“荤”。不是幽默。是“咯吱”你。你笑了,可你笑完,心里头“膈应”。那主持人,每隔几个节目,就上来,非把话题往“那点事”上引。旁边坐着一家三口。儿子也就七八岁。小胖子不懂,光顾着蹦。他爸妈笑得直抽。我倒替他臊得慌。
所以我忽然就懂了。现在这“二人转”,跟老艺人嘴里的,不是一回事。老二人转,是两个人在台上“转”出所有角色。那得真功夫。你现在这些,是“串”。串着来。什么热闹上什么。什么抓人上什么。它要的不是“戏”。是“座”。是“你今儿个把钱掏了,我就算赢”。
我旁边那俩年轻人,比台上的还“忙”
我右边,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左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姑娘进场时,端着一盒麻辣烫。小伙子拎着个透明大袋子。里头有黄瓜、油桃、瓜子。灯亮的时候,我余光扫见他一直在吃。吃完黄瓜,啃油桃。嘴没停。等散场,我低头一看。右边,一地瓜子壳。左边,那麻辣烫,就剩个油汪汪的碗,搁在脚边。
你看。这也是一场“戏”。台下比台上还“活”。那小伙儿,最后实在坐不住,提前走了。空着手。留下一地“痕迹”。那姑娘,把碗往地上一放,跟没事人一样。我忽然想,这要是在正经剧场,这碗,能放吗?放不了。可在这儿,行。因为大家都不“端着”。这地方,就是给你“造”的。你吃,你喝,你闹。都行。只要别砸场子。
传统二人转的“根”,今晚没见着
我后来查过。二人转,上世纪三十年代,在东北就“转”起来了。不是俩人在台上绕圈。是“扮演”。一男一女,把整出戏里的男女老少,全包了。这得多大的“活”?你想想。一个演员,得会“跳进跳出”。一会儿是小姐,一会儿是媒婆。一会儿是老头,一会儿是傻小子。那眼睛,那身段,那“相”,全得“有”。没个十年八年,下不来。所以赵本山能出来,不是偶然。是那片土,那套“功夫”,给“喂”出来的。
可今晚这场,我见着的,是“巧”。是“逗”。是“闹”。不能说没本事。那走钢丝的,那吹气球的,那喝啤酒的。你换我上去,我不行。可它不是二人转的“魂”。魂是啥?是“唱”。是“戏”。是“用两个人,说尽世间事”。是把“苦”包在“笑”里,递给你。你嚼着,嚼着,才觉出“血”。今晚?没有。就剩“响”。响完了,我耳朵里“嗡嗡”的。心里,空落落的。
那七岁的小胖子,他乐了。可他不认得“二人转”
我走的时候,看见那小胖子还坐在爸爸脖子上,乐得直蹬腿。他今晚高兴。他看见喷火了。看见翻跟头了。看见一个男的,拿鼻子吹了热水袋。可你问他:“啥是二人转?”他保准懵。因为他没见着。他见着的,是一场“热闹”。热闹不坏。可热闹过了呢?他记不记得住?记不住。他会记着那个热水袋。会记着那满地瓜子壳。可那“九腔十八调”,那“包公赔情”,那能让人笑完又哭的“正戏”,没了。没人给他“种”。
所以我不怪那家子。也不怪那吃麻辣烫的姑娘。怪只怪,这“二人转”三个字,现在太“便宜”了。随便一个杂拌晚会,都敢往上“贴”。贴得多了,那“真”的,反倒没人认了。这,才最让人“空”。
我走出来,风一吹,忽然想听段“干净”的
哈尔滨的夜,凉。我点上一根烟。忽然特别想听段老二人转。不是这“大杂烩”。是那种,两个人,两把扇子,一副竹板。在个破台子上。你一句“正月里来是新年”,我一句“初一头一天”。那声音,糙。可它往你心里钻。钻进去,就“扎”住。因为那是“人”在唱。是“命”在转。可现在,这样的场子,去哪儿找?我不知道。可能,得开着车,往镇里,往村儿里,往那“还没被大棚扣住”的地方,去“碰”。
碰上了,是你的福。碰不上,你就只能在这满地的瓜子壳里,叹一口气。
想听“真”的,我这儿有个笨法子。先去剧本网上翻翻老本子。那上头,有《回杯记》,有《冯奎卖妻》。你读一读,就能闻见那“土”味。然后,你再出去找。找那“不会喷火、只会唱”的老班子。找到了,你才算“看”过二人转。今晚这出,你就当“逛了回庙会”。庙会也乐呵。可它,不叫“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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