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转草船借箭:我头回听孔明跟鲁肃在船上“逗闷子”,才明白啥叫把三国拉回地头
我从小听《草船借箭》,脑子里全是京剧那种。诸葛亮站船头,羽扇纶巾,一脸“我早就算好了”。鲁肃搁旁边,急得转磨。那是“戏”。是给人“仰头看”的。后来在吉林听了一回二人转《草船借箭》。开嘴第一句,不是“大雾垂江”,是“孔明说”。我“嗯?”了一声。孔明“说”?不说“曰”?再往下听,鲁肃拽着孔明袖子,哭咧咧来一句:“好心好意陪你来饮酒,你不该把送殡之人埋在坟里头。”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可你别说,就这一下,三国就从“天上”掉到“地头”了。
二人转草船借箭,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计谋”。是俩东北爷们儿,在江上,喝着闷酒,唠着实在嗑。你听着,不觉得这是“军国大事”。你觉得是“我兄弟胆儿小,我逗逗他”。这,才是民间的“三国”。不是史书。是“人”。
那词儿,是一代代“磨”出来的
我后来查资料。这出戏,最早是辽宁大鼓书艺人霍树棠的口述本。你听这名字,霍树棠。大鼓书的“底子”。后来让二人转艺人给“顺”过来了。怎么“顺”?就是把“言一回”改成“唱一回”。把“孔明曰”改成“孔明说”。别小看这一字之差。这一改,孔明就不再是“武侯”了。是“咱村那个算账快的先生”。鲁肃也不再是“东吴重臣”。是“隔壁那个实心眼子的老哥”。这“一下”,就把“庙堂”给“拆”了。拆了,老百姓才进得去。
黑龙江老艺人胡景岐的演出本里,还留着“孔明说”“那武侯”的痕。等到了吉林马大架子那儿,经他师李青山一“掰”,就全“口语”了。你听这“掰”字。不是“改”。是“掰”。跟掰苞米一样。把那些“文”的皮,全剥了。露出里头的“肉”。那肉,就是“人情”。
所以二人转草船借箭,它是个“活物”。不是“定本”。你在黑龙江听,跟辽宁、吉林,味不一样。可那“核”一样。核是啥?是“朋友”。是“我逗你,可我更护你”。
鲁肃不“憨”,他“实”
以前我看京剧,鲁肃就是个“吓破胆”的。在这出里,他怕归怕,可不“蠢”。他怕,是因为他真替孔明急。你听他唱:“你是山人好朋友,想计策救山人保住我的头。”换别人,早想法子跑了。他不。他第一反应是:“我今天放孔明你快逃走,我借你一只水中舟。”你听听。这是啥?这是“舍命陪君子”。是“你闯了祸,我帮你兜”。东北人管这叫“够意思”。所以这出戏,明着唱“借箭”,暗着唱“交情”。你光看“智”,就浅了。你得看“情”。那“情”,比箭还密。
这出戏,没“闹”,全靠“唱”
好多二人转,是“闹”。说口,逗乐。可这出,怪。它“静”。不是说没笑。是笑在“词”里,在“相”里。马大架子的附记里写了:“这个段子的特点是没说没笑没打没闹,全靠演员分包赶角,扮得逼真,惟妙惟肖,嘴皮子得利索,板板调调出巧,以唱功见好。”
你品品。“嘴皮子利索”。这五个字,听着容易。你试试。一个人,一会儿孔明,一会儿鲁肃。气口不能断。板眼不能乱。那得“顺”。顺得跟从嗓子眼里“流”出来一样。所以这出,最“考”功。你不信,找一段听听。那板一起,你后脊梁就“紧”。为啥?因为“紧”着你的,不是热闹。是“味儿”。是“调”。是那种老老年间,唱屯场、唱“子孙窑”的“正”。不春不粉。干净。可“劲”大。
它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我琢磨,不是因为“三国”。是因为它把“三国”给“平民化”了。孔明不再是“神”。他“多贪几杯酒,酒后失言信口胡诌”。这多好。你觉着他也“犯过错”。他一“犯错”,你就“亲”了。鲁肃也不是“臣”。他是“朋友”。是那种“你作吧,我陪你”的朋友。这俩人,搁在江上,一个“心里有数”,一个“蒙在鼓里”。你作为观众,全知道。所以那“笑”,是“会心”的。不是“咯吱”你的。是“我早看出来了,你咋还蒙着呢”。这种笑,高级。
老艺人吴少先说:“重点不是军场斗智。是泛舟戏中的关系。要唱出两个朋友的感情,唱出风趣儿,唱出彩儿来。”这话,是“题眼”。你看这出,得看“关系”。不是看“计”。那“关系”,比箭还“利”。一“扎”,就“见血”。是“热”的。不是“冷”的。
所以别用“历史剧”去套它。它“不历史”。它“很东北”。是拿东北的“砣”,去称三国的“重”。称出来,不重了。可那“人味”,重了。重得你散场了,还想找个哥们儿,喝点。喝完,说不定也来一句:“你是山人好朋友。”那哥们儿回一句:“滚。你先把单买了。”你看,这“戏”,不就又续上了吗?
想找老本子,去剧本网上翻翻。那上头,有老艺人的口述底。你读一读,就明白,这二人转,不是“唱三国”。是“借三国”。借它的“壳”,装东北的“魂”。那“魂”,不灭。因为地还在。人还在。那“江风”,还吹着。吹得你,也想找条船,去会会那个“实心眼”的鲁肃。和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孔明。可你心里知道,这俩,都是你“自己”。一个是“敢”。一个是“怕”。可到最后,都“上船”了。那船,就“开”了。开向哪?开向那“大雾漫天,战鼓如雷”的夜。可你不慌了。因为你知道,那是“戏”。可那“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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