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3 天前

我蹲在鄱阳湖边上喊了三天,被一个放牛的老头一句话戳破

我想学唱赣剧。不是说着玩。是真动过心思。还专门跑了趟鄱阳,找了个据说会唱“高腔”的老师傅。老头姓吴,快七十了。他听我说完,没拒绝。也没答应。就让我先“啊”一嗓子。
我铆足了劲,“啊——”了一声。他摆摆手,跟赶苍蝇一样。说:“你那是唱歌。不是唱戏。”我懵了。他指着湖边一头牛:“你听它叫。”那牛当时正“哞——”地一声。他问:“你这嗓子,比得上它不?”我摇头。他说:“那你还唱不过牛。牛知道用肚子。你用嗓子。”
就这一课,我学了三天。三天就练“气”。不是“丹田”那套玄的。是“把气吸到后腰,然后拿背往外推”。跟推独轮车一样。我站在湖边,一遍遍“嘿”。放牛老头路过,以为我神经病。后来他听出点门道,跟我来了句:“你这是在找‘根’啊。找着了,就能‘生根’了。”我当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这老头,比老师傅还老师傅。
学唱赣剧,头一件事,不是学“调”。是学“沉”。把自己沉到底。沉到肚子里。沉到泥里。你人一“沉”,那“腔”才不“飘”。不飘,才“打”人。不然,你就是湖面上那片叶子,风一吹,就没了。台底下人,谁听你。
先学“唸”,不学“唱”。字不正,腔是歪的

吴老师傅说:“你们年轻人,张嘴就要唱。你先把字‘唸’清楚了再说。”于是那几天,我天天念白。不是普通话。是方言。具体哪个县的口音,我也分不清。就觉着嘴皮子要“咬”。每个字,都得“咬”出个头,再“放”出个尾。跟吃鱼一样。得“剔”。剔干净了,那字才“立”得住。
我念“苦啊”俩字。念了可能有一百遍。他终于点头:“有点意思了。”我高兴。他又说:“你没苦过。你念的是字。不是心。”我问他咋办。他说:“去,帮村头王婶挑半天水。挑不动了,再念。”我真去了。那桶,死沉。我挑到第四趟,人快散架。往门槛一坐,脱口来了句:“苦啊。”那声儿,不亮。可我自己都一激灵。因为那“啊”字,是抖的。不是装的。是“累”出来的。
所以学唱赣剧,别急着找“方法”。先去找“感觉”。那感觉,不在谱里。在肩上。在脚底。在那一桶又一桶的“活”里。你“活”透了,那“腔”,自己就“破”土了。带着汗,带着土,带着点“不想活了又得活”的倔。那才是赣剧的“底”。没这底,你就只是个“咿呀”机器。冷冰冰的。不好听。
高腔不靠“吼”,靠“冲”。可你不能“硬”来,会“岔”

我头回试高腔,差点把自己送走。气往上顶,喉咙锁死。声没出来,眼泪出来了。吴老师傅在旁边笑。他说:“你那是‘掐’着唱。不岔才怪。你得‘让’。让开嗓子。拿气去‘撞’。”他给我比划:“你看那浪。不是浪去撞石头。是水从后头‘推’。一浪推一浪,推到岸上,那叫‘响’。”我后来在水边练。闭着眼,想着那浪。一下,一下。嘿,还真有点“开”。那“咿呀”出来,不尖了。是“涌”。像从胸口,漫出来。我头一回觉着,自己这嗓子,不单是自己的。是这鄱阳湖的水,借我身子,往外“淌”。那感觉,太怪。怪得你上瘾。
曲牌是“旧鞋子”,你得把脚磨成它的形状

我让吴老师傅教我一段。他唱了句“红衲袄”。我记。然后我唱。他说不对。说这“弯儿”,不是这么“拐”的。得“圆”里带“折”。像一根柳条,你看着软。可你一折,它“啪”地断给你看。他说:“老曲子,是旧鞋。你得把脚‘削’了,去‘合’它。别想把它撑大。撑大了,就散。”
我后来不再急着“学段子”。就反反复复磨一句。磨了几天,那“弯儿”里,真有了一点“折”。那天晚上,我在湖边“咿”了一嗓子。对岸有只鸟,“扑棱”飞了。吴老师傅听见了,说:“看。鸟知道。你‘折’了。它就怕了。”我笑了。可笑着笑着,又有点“酸”。因为这“折”,是拿无数个“不对”,换来的。太慢。太磨人。可这“磨”,才“入”得深。跟滴水穿石一样。你不磨,你就只能“仿”。仿得再像,也是“画皮”。
最难的,是“丑”。那得“不要脸”,还得“有心”

我本来想学小生。吴老师傅看我一眼:“你学丑。”我不乐意。他说:“小生你学不像。你身上没那‘穷酸’劲儿。丑好。丑最‘活’。你放得开。”我后来才懂。这“丑”,不是“出洋相”。是“把脸搁一边,把心捧出来”。你得“自嘲”。还得“嘲人”。嘲得人笑,可那笑里,得有点“疼”。他给我说戏。说丑角上台,腰得“松”,腿得“曲”,眼得“贼”。可最后一低头,你得让人“静”。我一听,这哪是“丑”。这是“活菩萨”。是把自己“舍”出来,给底下人“取个乐”,再顺手“点”一句。那“点”,才是真功夫。我远远没到。可我知道了“界”。
学的人,越来越少。可学过的,就“回不去”了

我在那村子待了不到十天。没学成。可我心“野”了。不是想去“上电视”。是“回不去”了。听见胡琴,就“痒”。看见土台,就“定”。跟中了蛊一样。吴老师傅送我。他说:“你回去,别丢。没事就‘唸’两句。这戏,不在庙堂。在嘴皮子上。你一天‘唸’,它就一天‘活’。”我点头。车开了。我从后视镜看他。他蹲在村口,抽着烟。跟那老戏台一样。不响。可“在”。
所以学唱赣剧,不是“学艺”。是“认亲”。是你一个人,背着行囊,回到一个你从没来过、可“根”在这里的地方。你跟它“磨”。它跟你“缠”。缠到最后,你一张嘴,它就从你嗓子眼里,自己“长”出来。那“长”,不疼。是“暖”。是那种“我总算不是一个人”的暖。你要真想“试”,别在城里。去乡下。去湖边。去那“鸟知道”的地方。你“咿”一声。鸟不飞,你就成了。成了,你就“回”了。那“回”,叫“魂归”。归到那几百年都没散的“腔”里。你人还在。可你,已经“老”了。老得能唱了。老得,不慌了。
想“起个头”,先去剧本网上翻。那上头有老本子。你读一读,再“咿”一嗓子。那纸上的字,会“应”你。应你的,是那“旧鞋子”。等你哪天,把脚“削”成了,它就会带着你,走回那“土”里。那“土”,是红的。是热的。是你,也是我。是赣。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我蹲在鄱阳湖边上喊了三天,被一个放牛的老头一句话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