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3 天前

莎士比亚写《李尔王》的时候,绝想不到有朝一日它会用饶河调唱出来

我头一回听说《李迩王》,是在南昌一个票友聚会上。一个老戏迷,神神秘秘掏手机,放了一段。我凑过去听。那嗓子,又厚又烈,唱的是“孤王我八旬寿诞庆”。我愣了。这词儿,怎么越听越熟?后来他哈哈一乐:“像《李尔王》不?”我这才拍大腿。可不就是!莎士比亚那个《李尔王》!被这帮人给“赣”化了。
这下我来劲了。连夜找录像。越看越服。不是“翻译”。是“投胎”。是让李尔王,重新投了一回胎。投成西唐国君李迩。一开口,不是“不列颠”。是“孤这万里江山”。你一听,就觉着,这戏,它就该在江西。在弋阳。在那“高腔一响,满山都静”的地方。赣剧李迩王,它不是“混血”。是“换骨”。把西洋的“骨”,抽了。换成赣剧的“筋”。那“筋”,是红的。是这方水土,最“烈”的那根。
这出戏能进“精品大戏展”,我一点不意外

全国就十部。什么概念?那是从全国几百个戏里,拿筛子过了多少遍才漏出来的。赣剧《李迩王》,进了。你说是运气?不。是“磨”。这戏,真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从剧本,到唱腔,到那个大花脸的一“抖袖”。你看着是“新编”。可它骨子里是“老”的。老的,是那套“唱念做打”。是那口“饶河调”。是那“一腔一韵,都得有出处”的讲究。新,是“眼光”。是敢拿一个四百年前的外国故事,往这红土里“种”。种下去,还让它开了花。那花,不“洋”。是“野”的。是“中国”的。是“赣”的。
所以“守正创新”这四个字,搁别的戏上,可能是“喊”。搁这出上,是“干”。是“我把老祖宗的东西,吃得透透的,再拿它去装新酒”。那酒,才“浓”。浓得你,一杯就“上头”。
李迩这个大花脸,不是“演”的,是“疯”出来的

赣剧的大花脸,本来就“冲”。可这出里,李迩那个花脸,更“难”。难在“变”。他一开始是“王”。架子端着。等他把国土一分,听信了两个女儿的“好话”,把三公主赶走。他以为他赢了。等权势一丢,两个女儿翻脸。他被赶出宫。在荒野里,他疯了。
那“疯”,太要命了。演员不是“做”疯。是“烧”疯。你听他在台上,“咄”地一声。那嗓子,不是唱。是“撕”。是把一个帝王最后的“尊严”,从腔子里硬“撕”出来。我见过一段排练。那演员,演完“荒野”那折,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不是累。是“空”。是那个人物,把他“掏”空了。所以这戏,它“重”。重得你能听见李迩心里那根弦,“嘣”地断掉。不是“悲剧”。是“人”的“崩”。是“我错了,可我不能认”的崩。是“我认了,可已经晚了”的崩。这“崩”,莎士比亚给不了。只有赣剧的大花脸,能给。因为那“花脸”,天生就是“崩”的。是“把命,往台板上砸”的。
三公主雪莲,是这出戏里最“硬”的那根针

我看这戏,最心疼的,不是李迩。是三公主雪莲。她说了“实话”。实话,就是“你不能分”。就这一句。她爹就把她,“远嫁西凉”了。你听着,像“发配”。可她不哭。她“拜”。那一拜,我鼻子就酸。因为她不是“服”。是“认”。认了这“命”,可她不“改”。她后来归国救父。平了祸乱。你猜怎么着?她最后,还是被“构陷”了。这戏,到这儿,就“冷”了。冷得你坐不住。因为你知道,那“构陷”,不是“故事”。是“世道”。是“说真话的人,总没有好下场”的“世道”。可她还是“说”了。这“说”,就是她的“魂”。也是这出戏的“胆”。是她,让这出戏,不只是一声“叹”。而是一声“诘”。是“凭什么?”是“为什么好话能当江山的秤,真话却成了催命的刀?”这“诘”,问得你,心里“腾”地一下。你答不上来。戏也不让你答。它就把这“问”,吊在台上。让你回家,还在想。这,就是“品”。是高级的“品”。不是让你“哭完就完”。
那“饶河调”,配这悲剧,绝了

饶河调。你听这名字,就“野”。是江西的“河”里,流出来的“腔”。它“雄浑”。它“悠长”。它不像昆曲那么“细”。它“糙”。可那“糙”,正好。正好装得下李迩那“破”了的一生。你听他唱“孤王我好悔”。那“悔”字,不是“收”的。是“放”的。是拿一口气,往四野里“推”。你觉着,那“悔”,不只他一个人。是满台的“荒野”,都跟着“悔”。那“悔”,就“大”了。大得跟“天”一样。你坐在台下,就“小”了。小得只能“听”。听那“饶河调”,把你,也往那“荒野”里“赶”。赶得你,也想“悔”。悔你那些“早知道”。悔你那些“不该”。这,就是赣剧。它不哄你。它“撞”你。撞得你,心里“哐”地一声。像那大锣。一直“嗡”到散场。
这戏,你该去看看

我不跟你说“必看”。我就说,你若有空,去北京。去那“精品大戏展”。去看看,一个中国老头,是怎么把莎士比亚,给“唱”活的。那“活”,不是“复活”。是“重生”。是“借你的尸,还我的魂”。你看了,你就懂。为什么“守正创新”,不是“帽子”。是“真功夫”。为什么赣剧,不是“老古董”。是“野火”。那“火”,它没灭。它只是“烧”进了这“李迩王”里。烧得你,眼睛亮。烧得你,心里热。热得你想,回江西。想去那“饶河”边,听一嗓子“老腔”。那“腔”,现在,还“在”。还在“精品大戏展”的台上。还在“李迩王”的“悔”里。还在这红土地的“根”上。你一去,它就把你,“接”住了。那“接”,比啥都“实”。比啥都“亲”。
想先“认”个门,去剧本网上翻翻。那上头,有赣剧的老本子。你读一读,再想那“李尔王”,是怎么“投”成“李迩王”的。你就能“品”出来,那“化”的功夫。不是“译”。是“化”。化得你,分不清,哪是“西”,哪是“东”。只觉着,这“人”的“贪”与“悔”,原来,不分“东西”。都一样“疼”。那“疼”,就是“戏”。那“戏”,就是“命”。命里,得“听”一回。不“听”,你“空”。听完了,你“满”。满得能“装”下,那一整个,破了又圆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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