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3 天前

那个演吴承恩的演员,最后是被人从台上“抱”下来的

我头回看《春秋笔·杀驿》,不知道它是“弹腔”。也不知道吴承恩是谁。就记得那晚的戏,到后头,满场子静得瘆人。像暴风雨前,屋外一点声儿都没有。只有台上那个驿丞,跪在灯影里,唱。
唱到最后,他“执刀”。那刀,是木头的。可你看着,寒光凛凛。他举起来。台下有人“哎”了一声。极轻。像怕惊着他。可那刀,还是“落”了。不是砍向谁。是抹向自己。那一瞬间,我前头一个老太太,猛地抓住她老伴儿的胳膊。她老伴儿没动。就由着她抓。
戏散。那演员已经“脱力”。不是装的。是真起不来了。两个后生上去,半扶半抱,才把他弄下台。我站得近,看见他脖子上,全是汗。油彩都花了。那不是“演”。那是“死”过一回。是拿自己的命,给那个叫“吴承恩”的人,又“烧”了一遍。
赣剧春秋笔杀驿,它不是“讲故事”。它是“递命”。是几百年前,一个连名字都快被忘了的小人物,借着一出老戏,把“忠义”这俩字,从嗓子眼里“呕”出来给你看。
一个驿丞,屁大点官。可他敢“死”。

吴承恩,这名字,你听着像《西游记》。可这出里,他没那么大本事。他就是个“驿丞”。驿站里管事的。连“七品”都够不上。可就是这么个小人物,干了一件比天还大的事。他替王彦丞死了。
为什么?因为王彦丞,对他家有“恩”。不是那种挂在嘴上的恩。是“旧主”。是“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王家的”。你听这词,就知道,他是把“恩”刻在骨头里的。所以徐羡之的密令一下,他不慌。也不反。他“算计”的,不是怎么“逃”。是怎么“替”。你别说他“傻”。在那种世道,能拿命去“还”的,不是傻。是“真”。真得让那解差,都下不去手。
所以我后来琢磨,这出戏,最“狠”的不是“自刎”。是“说服解差”。你想想。一个官差,奉命杀人。吴承恩得怎么说,才能让一个拿钱办事的人,手“软”?那台词,我记不全。就记得一句:“你杀他,不过多一颗头。我替他,那是全了这天地良心。”你听。“天地良心”。搁现在,像句空话。搁那戏里,是“根”。是这人,活了几十年,最后“信”的那点东西。他“信”,他才敢“死”。他“死”了,那“信”就“活”了。这比什么都“硬”。
这出戏,唱的是“忠”,可你看见的是“世道”

王彦丞是史官。为什么被害?因为“写”。写了他不该写的。你听着,是不是像“饭碗问题”?不。是“命”。是你“直”,你“真”,你就得“死”的“命”。可这出戏,没把力气花在“骂奸相”上。它把力气,花在“吴承恩”这个“底下人”身上。这是最“毒”的。
因为王彦丞是“臣”。他“该”。可吴承恩是“仆”。他“本可以不”。可他还是“扑”上去了。这一“扑”,你就看见了那“世道”。那“世道”里,大人物在“争”。小人物在“还”。还什么?还“恩”。还“义”。还那点“人要是不这么干,还是个人吗”的“倔”。所以这出戏,它不“高”。它“低”。低到尘埃里。可就是这“低”,才“壮”。壮得跟那芦州驿外的风一样。你听着,就“寒”。可那“寒”里,有“火”。是那个小人物,用自己的“命”,点着的“火”。那“火”,不亮。可它“烫”。烫得你,心里“缩”一下。
弹腔的“烈”,正好配这出“刀”

我后来才知,这出戏是“弹腔”。赣剧里的“弹”。不是“弹棉花”的“弹”。是“紧绷”。是“脆”。是“我一个字,就是一根箭”。你听吴承恩最后那几段。那“腔”,不“绕”。是“直”。直得跟那驿路一样。没有花。没有巧。就是“我这条命,你拿走”。那“直”,才“要命”。因为他不跟你“商量”。他“通知”你。通知这天地,我吴承恩,今天,就“死”在这儿了。你拦?你拦不住。那“刀”,在他自己手里。那“命”,也是他自己的。所以他“死”得“硬”。硬得跟那“弹腔”一样。不“软”。不“碎”。是“崩”。是“嘎嘣”一声,断了。可那“余音”,还在。还在那“驿”里。还在那台上。还在你耳朵边。嗡嗡地,响到散场。
我现在想起来,还“堵”

这出戏,我不常看。因为“堵”。不是“烦”。是“堵”。像有块石头,搁在心口。你明知道,那吴承恩会死。你明知道,他“非死不可”。可你还是“等”。等他那一刀。等他那一句。等他“死”完了,你才“松”一口气。可那“气”,是“冰”的。不是“暖”的。所以我不劝你常看。可我得劝你,看一回。至少一回。因为这样的戏,现在太少了。少得你都快忘了,原来“忠义”是能“见血”的。原来“小人物”的“命”,也能“重”过一座山。
想先“找”这出戏的底子,去剧本网上翻。那上头,有老本子。有“杀驿”的旧折。你读一读。别怕那“惨”。那“惨”里,有“骨”。是赣剧的“骨”。是那“弹腔”的“骨”。也是这地方,几千年没“断”的“骨”。你摸一摸,凉。可你攥紧了,它就“热”。热得你,也想“直”一回。不是去“死”。是去“活”得,像个人。那,才算没白看。那,才算对得起那个,在芦州驿,替你“死”过的“吴承恩”。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那个演吴承恩的演员,最后是被人从台上“抱”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