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前天 13:43

高甲戏《凤冠梦》:一出把势利眼扒得精光的戏,现在看更扎心

你信不信,几百年前写的戏,放今天比热搜还准。高甲戏《凤冠梦》就是这种。讲的是一个穷书生被岳父一脚踹出门,后来中了状元,岳父又舔着脸回来争女婿。这剧情你要拍成短视频,标题就是“势利眼岳父后悔了”。可高甲戏不这么直白。它用丑角来演,演得你笑到一半突然觉得脸有点疼。因为戏里那个看风使舵的李元顺,你身边可能就有一个。
故事不复杂,但每一折都在扇人耳光

高甲戏《凤冠梦》的剧情,几句话就说明白。中秋夜,沈少卿去岳父李元顺家赏月。结果他爹沈练弹劾严嵩,被下了大狱。李元顺怕被牵连,逼沈少卿写退婚书,连夜赶出去。转头就把女儿李月娥许给严嵩的孙子。沈少卿逃命,被渔家父女救了,跟渔女春娘好上了,私订终身。后来沈家平反,严家倒台,沈少卿中了状元。李元顺又变脸了,不认退婚,非说女儿才是状元夫人。最后案子审下来,势利眼现了原形,渔女春娘和沈少卿拜堂成亲。
你听听,这剧情哪一句不是人间真实?一边是锦上添花都嫌晚,一边是雪中送炭不敢忘。沈少卿自己说的:“落难时一碗鱼汤比凤冠重。”这话搁现在,就是“低谷时拉你一把的人,发达了别忘”。
丑角演势利眼,是这戏最毒的地方

高甲戏有句行话叫“丑角不丑”。意思是丑角不是演个丑脸逗乐,是拿丑态照人。《凤冠梦》里的李元顺,就是典型。他不是脸谱化的坏人,他是一面镜子。你看他逼沈少卿写退婚书时,那副义正词严的嘴脸。再看沈少卿中了状元,他拎着礼物上门时,那副热络得能滴出油的腔调。同一个人,两副面孔,转得比陀螺还顺。台下的老人看到这里,十个有八个会“啧”一声。那声“啧”不是给演员的,是给生活里那个李元顺的。
有回我在安海看这出戏,演到李元顺被识破,那老丑角“扑通”一声跪在台中央,袖子一甩,来了句:“我李元顺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张脸换得快。”全场大笑。笑完了,我旁边一个阿伯嘟囔:“哼,我们村那个谁,比他还快。”你品品,这戏的毒就在这。它让你笑着把熟人代入进去了。
渔女春娘,才是整出戏的良心

高甲戏《凤冠梦》里,最让人心里发暖的不是沈少卿,是渔女春娘。人家姑娘不图你什么。你沈少卿是逃犯,她给你饭吃;你冻得发抖,她给你披蓑衣。后来你中了状元,她也没想过要攀附。是沈少卿自己记着那碗鱼汤,记着那件蓑衣,最后才把她找回来成亲。这叫什么?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是这年头,记恩的人少,记仇的人多。
我见过一个演春娘的演员,唱到“蓑衣虽破能遮雨”那句,嗓子一挑,眼泪就下来了。我问她怎么每次演都哭。她说:“不是我要哭,是戏到那儿了,你替春娘觉得值。她那一碗鱼汤,等来一个不翻脸的人。现在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她说得挺平静,但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这戏的妙处,是让坏人有丑态,也让好人有活气

高甲戏最怕演成好人坏人两排站。《凤冠梦》好就好在,沈少卿不是完美的。他写退婚书的时候,也有过挣扎。李元顺也不是从头坏到脚。他也有他的“道理”:全家老小不能陪你沈家一起死。这种“有道理的坏”,才最让人脊背发凉。现实中那些在你倒霉时躲远的人,哪个没有一套“不得已”的说辞?
戏里审案那场,李月娥被叫上堂。她原本也不是坏姑娘,就是被她爹摆布。堂上问话,她一句实话都没说,全按她爹教的来。最后被戳穿,她捂着脸跑下去。你恨她吗?好像也恨不起来。她跟春娘一样,都是被这世道推着走的人。只是春娘手里有桨,她没有。
凤冠梦醒,人情凉薄的人醒不了

高甲戏《凤冠梦》这个名字起得好。凤冠,是全戏最亮的东西。李元顺一家做梦都想要那顶凤冠。沈少卿偏偏把它给了不想要的春娘。春娘戴上凤冠那一刻,台下老人比看状元游街还高兴。为什么?因为这是戏里唯一一次“该得的人得了”。现实里更多的情况是李元顺们笑到最后。戏要是照实演,太苦了。所以得还你一个明判,还你一个“凤冠梦”。梦醒了,你该干嘛干嘛,但心里那杆秤还在。
这就是高甲戏的高明。它不跟你讲大道理。它让丑角在台上出洋相,让你笑,笑着笑着,你发现那洋相里有你自己的影子。然后你骂一句,起身回家,睡一觉,第二天该势利还势利。戏改了谁?谁也改不了。但至少台上那顶凤冠,给过你一点念想。
想看看《凤冠梦》以前的老本子或者不同班社的演法,别光在视频网站蹲。上剧本网翻翻,有戏迷整理的传统本子,里头的念白和台步提示,比你看十遍录像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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