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前天 13:50

一个丫鬟和船夫的江上对歌,比现在所有甜宠剧都清爽

你有多久没看过一出不吵架不翻脸不斗心眼的戏了?我上个月在晋江金井看了一出高甲戏《桃花搭渡》,三十分钟,台上就俩人——一个赶着送信的丫鬟,一个在船头打盹的老渡伯。没反派,没冲突,没哭天抢地。可底下人笑得跟嗑了笑气一样,连小孩都不跑了。散场后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戏真解渴。
天没亮,桃花一个石子把戏砸醒了

高甲戏《桃花搭渡》的剧情,几句话就能讲完。婢女桃花替小姐送情书,连夜往西炉赶。走到江边,天刚蒙蒙亮。老渡伯在柳树底下打盹,口水都快滴到船板上了。桃花叫不醒,急了,捡颗石子“啪”扔过去。老头一激灵,戏就这么开了。
然后就是讲价、斗嘴、上船。渡伯故意装聋,把“西炉”听成“西螺”,把“一官”听成“一斤”,急得桃花直跺脚。台下人笑成一片。我旁边一个阿伯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这老猴,比我家那只还会装。”你听听,台上的渡伯,跟村口那些打牌的老头一个德行。
一个傀儡丑,一个贴旦,绝配

这出戏是高甲戏丑行和旦行配合的看家小戏。渡伯属老丑,但又不是一般的老丑,带着傀儡丑的路子。什么叫傀儡丑?就是人学提线木偶,关节一顿一顿,脖子僵着转,跟被人拿线扯着似的。老渡伯摇橹那几下,身子前仰后合,胳膊肘跟生锈的轴承一样,咯噔咯噔,又好笑又有点心酸。你看着觉得这老头快散架了,可他一开嗓,中气足得能把江面上的雾都震散。
桃花是贴旦,伶俐乖巧,脚步碎而快,像踩着露水走。唱的都是明快小调,什么《行路歌》《四季歌》《灯红歌》。你一听就熟,因为那调子就是从闽南民间小曲里长出来的。我敢说,在场的阿公阿嬷十有八九年轻时哼过。有个阿婆听到《灯红歌》时,突然跟着哼了两句,哼完自己笑:“哎呀,五十年没唱了,还没忘。”
渡伯那句“你帮阿娘我帮你”,比什么情话都暖

戏里最戳我的不是对歌,是渡伯知道桃花是替小姐送情书之后。老头没调侃,没收小费,反而加劲摇橹,嘴里唱:“你帮阿娘我帮你,成人美事笑呵呵。”那桨划得,船头都快翘起来了。你想啊,一个萍水相逢的摆渡人,为了成人之美,把船划得跟龙舟一样快。这叫什么?叫人情味。现在你打个车,司机不绕路就算好人了。
我认识一个专门演渡伯的老艺人,姓张,七十多岁,背有点驼,可一上台腰板就直了。他说这出戏他演了四十年,从来不腻。为什么?“因为台下人的笑脸不一样。有时候是小孩傻笑,有时候是老人会心笑。有一回一个后生看完跟我说,他突然想给他阿嬷打个电话。你说这戏值不值?”值。当然值。
这种小戏,现在越来越稀罕了

你发现没有,现在庙口演高甲戏,都喜欢排大戏,武戏,热闹。那种一演三个小时,锣鼓敲得耳朵疼的。像《桃花搭渡》这种小折子,反而少见了。为什么?因为它太轻。轻得你稍不留神就错过了它的好。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恩怨情仇,就江上那点风,船头那点笑。可这点轻,恰恰是最难得的。日子已经够重了,谁还天天想看苦大仇深?
有个戏迷朋友跟我说,他看《桃花搭渡》都挑雨天。我说为啥?他说:“雨天没几个观众,我一个人坐台前,听雨声混着桨声,好像也能被渡到哪儿去。”你品品这句话。高甲戏《桃花搭渡》渡的哪里是桃花,分明是台下这些心里搁着事的人。
所以下回你在闽南哪个村口遇见这出小戏,别急着走。蹲下来,听渡伯和桃花斗几句嘴,听那段《灯红歌》响起来。你会觉得,这世上的甜,有时候就这么简单。想找这类小戏的老本子或者唱词,去剧本网翻翻,有戏迷整理的工尺谱和念白,那些纸页上沾着江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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