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甲戏《如此孝子》:老爹还没咽气,两个儿子先为少养一天吵翻了
你见过兄弟俩为了谁少养亲爹一天,掐着日历算三十号还是二十九号吗?我见过。在戏台上。高甲戏《如此孝子》演的就是这档子事。别急着骂,先摸摸自己胸口,这事搁你身上,你会不会也犯嘀咕?这戏毒就毒在这。它不给你留体面。有回在惠安崇武看这出,旁边一个大姐看到一半,突然拍她老公:“跟你家那个情形敢若像?”她老公脸涨得跟猪肝一样,憋出一句:“别乱讲。”周围人都笑了。你看,戏还没演完,台下先演上了。
两兄弟把老爹当皮球,踢来踢去
高甲戏《如此孝子》的主角阿福伯,命苦。老伴没了,两个儿子大潮二潮,一个比一个会算计。老人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就成了累赘。赡养怎么分?一个月轮。可每个月天数不一样,碰到没有三十号的月份,兄弟俩能为少养一天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上个月我多养了一天,这个月得扣回来。”另一个拍桌子:“放屁,二月份才二十八天,你占我便宜!”
台下老人看到这儿,十个有八个摇头。有个阿伯低声说:“真真实实,咱村那个谁,就是这样。”你以为是夸张?那是生活的复印件。
一听说有金银财宝,两个不孝子秒变孝子贤孙
戏的转机,是阿福伯在邻居旺仔的帮衬下,放风说自己藏着金银财宝。就这一句话,比什么道德教育都管用。大潮二潮立马换了张脸。昨天还把老爹当瘟神,今天抢着端洗脚水。买补品、炖土龙汤,比伺候亲爹还上心。土龙汤你知道是什么吗?闽南人眼里大补的东西,一条土龙几百块。平时连米饭都舍不得多给老爹盛一碗,这下倒大方了。
高甲戏的丑角演这段时特别卖力。两个不孝子围着阿福伯转,一个捶腿一个捏肩,脸上的笑堆得跟土笋冻上的蒜蓉一样密。阿福伯半眯着眼,不吭声。你看着解气,又觉得心凉。孝顺这玩意儿,在钱面前,连个响屁都不是。
老爹“病逝”,两兄弟翻箱倒柜找金子
最狠的是后头。阿福伯按计假死。你猜两个儿子啥反应?不是哭,是急。急的不是爹没了,是爹没交代金子藏在哪。灵堂上,别人烧纸钱,他们翻箱倒柜。连棺材板都想撬开看看。旺仔看不下去了,说:“你爹尸骨未寒,你们找什么金子?”老大回了一句:“趁热找,等冷了就不好翻。”
我听到这句台词时,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高甲戏《如此孝子》的编剧是真敢写。这种词放现在的家庭剧里,估计得被观众投诉。可它真实。真实到你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傀儡丑一上场,人就不像人了
这出戏最绝的艺术处理,是两个不孝子大量用高甲戏的“傀儡丑”“布袋丑”来演。什么叫傀儡丑?我前面说过,就是人学提线木偶。脖子一僵,胳膊一拐,走起路来一顿一顿,跟被线扯着一样。为什么这么演?因为这两个东西已经不像人了。被钱牵着走,跟木偶有什么区别?
我见过一个年轻演员学这出戏的傀儡丑,练了三个月,天天对着镜子拐胳膊。他跟我说:“最难的是眼神。木偶没眼神,可你得让观众看出这人有眼无珠。”你听听,多损。可这就是戏。闽南俚语也是刀刀见血。戏里唱“金纸烧甲归大厝,孝心比纸阁较薄”。翻译过来就是:给死人烧的金纸能堆成房子,可活着的时候那份孝心,比纸还薄。
大团圆的尾巴,遮不住前面的疤
戏的结尾,谎言被揭穿,阿福伯根本没钱。两个不孝子被众人骂得抬不起头,最后表示痛改前非。台下一片“该!活该!”阿福伯叹口气,说:“我若有钱,你两个还不是这副嘴脸?”这话狠。它不给你“变好了”的假象。它只是把这对兄弟的皮扒了,让你看里头的瓤。
我散场后问一个老阿婆:“这种戏看得气不气?”她摆摆手:“气什么?戏是劝世的。有人看进去了,就不算白演。”她想了想,又说:“可惜啊,看进去的人,大多是本来就不会那样做的。”我愣在那儿。阿婆拍拍我肩膀,走了。
这大概就是高甲戏《如此孝子》的处境。它骂的人不在台下,台下的人替它着急。可戏还是得演。万一哪一天,哪个不孝子路过,听见一句“孝心比纸阁较薄”,心里抽一下呢?那这出戏的秤砣,就算落地了。
想找这出戏的完整唱词和闽南俚语集子,去剧本网看看。那边有戏迷把老本子一字一句录进去了,比你在短视频里看片段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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