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丝弦二进宫:三个老头一台戏,比你们公司开会撕逼好看一百倍
你见过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在一个女人面前斗嘴斗到天快亮吗?这就是河北丝弦二进宫。别被“进宫”俩字唬住。这不是宫斗剧,没有小鲜肉,没有滤镜。就是三个老梆子,在深宫里,为了一把龙椅该谁坐,把嗓子吼成了破锣。石家庄这边的老戏迷,管这出戏叫“三老骂殿”。听着不雅,但贴切。有回我在获鹿一个村看这出,台上徐延昭、杨波、李艳妃三人对唱,一句赶一句,像三把刀互相磕。台下一个老汉看得入神,手里的烟卷烧到指头才“嘶”一声甩掉。我心想,这戏挺费烟的。
李艳妃是个能骂人的娘娘,不是哭哭啼啼的摆设
河北丝弦二进宫里的李艳妃,跟你常在电视剧里见的那种苦情妃子不是一回事。她是真能跟你干架。她爹要夺权,她起先还护着。徐延昭、杨波进宫劝,她张口就骂。骂得那叫一个脆,跟快板似的。你都不觉得她是娘娘,觉得她就是村口那个能把磨盘举起来吵架的婶子。可越往后,她越软。不是怂,是明白过来了。知道自己亲爹靠不住,才转过头来求这俩老头。
我看的那场,演李艳妃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嗓子跟砂纸一样。她唱“我父他把良心丧”那几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头戳出去,跟要戳穿幕布一样。台下有大娘跟着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对,亲爹也得防着。”你看看,河北丝弦的戏,就是这么跟过日子勾着。
徐延昭那杆铜锤,是戏里最沉的家伙
河北丝弦二进宫里头,徐延昭手里有样东西比刀剑都好使——铜锤。老王爷拿着它,在殿上一顿,龙椅都跟着颤。那不是道具,那是权力的堵头。皇帝没辙的时候,看见铜锤就蔫了。可徐延昭不傻,他知道光靠一杆锤压不住事儿,还得拉上杨波。杨波是武将,手里有兵。一个有理,一个有力。俩人往那儿一站,李艳妃她爹再横也哆嗦。
我特地问过一个演徐延昭的老艺人:“那铜锤真那么神?”他笑了:“戏里神。到了台下,就是木头包铜皮,沉得跟个磨盘似的。可你上台一亮,底下一看那锤,眼睛就直了。戏要的就是这个。有时候不用唱,把家伙什一亮,比唱十句都强。”这话我记了好多年。河北丝弦的许多功夫,不只在嗓子里,还在那几件老道具的分量上。
杨波那几段唱,是丝弦里的试金石
河北丝弦二进宫里,杨波的唱段被老戏迷当成“试金石”。意思是一个唱丝弦的老生行不行,听你唱几句杨波的“进寒宫”就知道了。那几句不好唱。你听别人唱,觉得跟爬坡一样,越爬越高,到顶了还往上顶。等你自个儿试,才发现气不够用。一口气跟不上,半道就栽了。
我认识一个在石家庄跑出租的师傅,年轻时学过几年丝弦。他跟我说,他师傅当年教他这段,就让他站在院子里,对着墙唱。墙把声音弹回来,你能听见自己哪儿虚了。他说他练了半年,还是过不了师傅那关。后来不唱了,可每次拉活拉到井陉,听见广播里放丝弦,他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他笑着说:“这段我能跟着哼,就是不敢开口。怕一开口,把杨波给糟蹋了。”你看,这戏在民间扎得多深。跑出租的都怕糟蹋了杨波。三个人的戏,比三十个人的还满
河北丝弦二进宫全戏的重场,就在那“二进宫”的一折。三个人,一后两臣。台上没有千军万马,就几把椅子,几根柱子。可你坐在底下,觉得比看三十个人的大武戏还满。为什么?因为那词儿密。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让谁。到后来李艳妃一跪,俩老头赶紧去扶。那一跪,底下有人哭了。不是因她可怜,是觉得这宫里的人,原来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
我旁边一个大姐,看着看着突然说:“这戏就跟咱家里分家产一样。”她男人“啧”了一声,她没理他,继续说:“你看那当家的女人,不都是先信自家人,后来才知外人可靠。”她男人憋了半天,嘟囔一句:“就你话多。”周围人全笑了。你看,河北丝弦二进宫演的是皇家事,可谁都能从里头看出自己那点事儿。
还是那句老话,戏在人身上
现在还能把河北丝弦二进宫演得滴水不漏的班子,越来越少了。不是没本子,是没那三个人。徐延昭得找有架子的,杨波得找有嗓子的,李艳妃得找有火气的。三个凑齐了,比找对象还难。有回在藁城,一个班子演这出,徐延昭是现从邻村借来的。老头七十三了,骑着电动车赶了二十里地。上台前在后台眯了二十分钟,一上场,眼珠子比灯泡还亮。那场戏散了,班主一宿没睡,说下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借到人。
我问他,这戏要是没人演了咋办。他抽着烟,半天才说:“戏本子还在。哪天有人想学了,还能捡起来。就怕这口气断了。唱丝弦不是唱谱子,是唱那点横劲儿。人没了,劲儿就没了。”他这话,我越想越沉。
想听河北丝弦二进宫的老录音,或者翻翻当年的油印本子,去剧本网找找吧。那上头有戏迷自个儿传的旧资料,音质不好,可那嗓子一出来,你就知道什么叫“三老骂殿”了。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