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艺人脑子里那本账，比图书馆的目录全十倍
你问河北丝弦全剧大全到底有多少出？没人能给你准数。不是不想说，是真说不清。石家庄一带的老人讲，过去一个像样的班子，肚子里没个三四十出戏，都不敢接庙会。可你如今再问，能演全本的，掰着指头数，凑不齐五出。那些老戏全压在几个老头子的脑壳里，跟一摞没拆封的旧账本一样，你不翻，它就是灰。我头回对“全剧”这俩字有概念，是在正定一个废品站。收废品的老刘头，从纸堆里拽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丝弦戏目”。里头密密麻麻列着戏名，估摸有上百出。有些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打金枝》《牧羊圈》《下河东》《对金抓》《李逵夺鱼》《南天门》……还有好多是简称，跟暗号一样。我问老刘头这哪来的。他说一个唱戏的老头死了，儿子把家当全卖了。这本是夹在一床棉絮里的。老刘头没当回事，说“你要就拿走”。我没拿。我拍了照。后来照片存在手机里，换手机时没了。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全剧大全不是书，是“口传账”
河北丝弦全剧大全这六个字，听着像一套丛书。其实根本没有这丛书。丝弦的剧目，以前全靠口传心授。师傅教一段，你记一段。有的戏只传唱腔，不传本子；有的只传本子，不传身段。你问老艺人“你们有多少戏”，他抽口烟，眯着眼，从“商周”给你数到“明清”，比历史老师还顺溜。可你让他把本子拿给你，他两手一摊：“在脑子里。要不你拿录音机来，我唱个三天三夜不重样。”
有个获鹿的老生，八十多了，叫张德明。他能唱《杨家将》全本，从“七郎打擂”一直唱到“十二寡妇征西”。他自己说，年轻时候跟师傅跑班子，一场唱不完，分三天。白天种地，晚上登台，嗓子越唱越亮。现在呢？他坐在门口，用巴掌在膝盖上打拍子，轻声哼。旁边他孙子刷手机，嫌吵，把门关了。老头也不恼，自己哼自己的。那词儿，一句不漏。我听见一句“杨令公撞碑李陵下”，汗毛都立起来。这不就是活的河北丝弦全剧大全吗？可惜没人在录。
有些戏，光看名字就知道野得很
河北丝弦全剧大全里，那些剧名你单拎出来都能品出味。《铡太师》《铡西宫》《金殿铡子》——全是动刀的。《打鸟》《借闺女》《王小赶脚》——听着就逗。《哭长城》《南北和》《杨八姐游春》——有哭有笑有闹。还有个戏叫《大上吊》，你敢信？老艺人说那是出绝活戏，演员得真在台上做上吊的功夫，眼珠子翻白，舌头伸老长。现在没人敢演了，怕出事。这戏名往那儿一搁，你就知道丝弦当年有多野。它不是供在案上的，是滚在泥地里的。
我认识一个唱丑角的老头，专演《小放牛》里那个牧童。六十多了，还能在台上翻跟头。他跟我说，他有本手抄的“总纲”，里面列了八十多出戏的纲目。哪出戏几个人，谁先上，谁后下，用哪个曲牌，标得清清楚楚。我说您这手稿可值钱了。他笑：“值啥钱？现在谁看这个？你出五百块，我卖给你。”我还没说话，他又补一句：“不卖。卖了对不起师傅。”你看看，心里门儿清。
失传的比留着的多十倍
说句不好听的，河北丝弦全剧大全现在就是个缺了三分之二的天书。留下来的，多是解放后整理过的。真正常年在演的，也就十几出折子戏。全本的更少。有些戏就剩个名字，连剧情都没人知道了。我问过张德明老汉，那出《大上吊》到底讲啥。他说他就听过名字，师傅都没见过。传了三代，就传了个空壳。你想想，一个剧种，连老艺人都没见过的戏，算不算已经死了？
有个石家庄市里的戏曲研究者，姓刘，花了十年想编一本河北丝弦全剧大全的目录。结果越编越灰心。有名字的六百多个，能查到内容的不到两百，能对上曲谱的不到五十。他跟我说：“编到最后，我发现这不是编书，是给丝弦写悼词。”他电脑里有个文件夹，叫“残目”。里头全是只有一个名字的戏。跟乱葬岗上的小木牌一样，没人认领。
民间还藏着“私货”
但你也不能太绝望。河北这地界，总有些怪人。有回我在赵县赶集，碰见一个卖调料的老头。他三轮车上绑着个喇叭，放的居然是丝弦。我问他有没有老戏本子。他把我拉到一个油布包前，从最底下翻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堆红绿纸，有戏票，有海报，还有几页用铅笔抄的唱词。他说是一个亲戚留下的，那亲戚以前在丝弦班子里管大衣箱。那几页唱词，是一出叫《王莽篡朝》的戏，现在早没人唱了。他问我要不要，给二十块钱。我给了。拿回去看了半天，好多字不认识，是方言里的旧写法。那感觉像捡了片碎瓦，可你总觉得它上面有整座房子的影子。
所以我说，河北丝弦全剧大全到底在哪儿？一半在老头们的脑子里，一半在老百姓的床底下、墙缝里、废纸堆里。没人整理。也没法整理。因为丝弦这东西，一旦变成铅字，就少了那股从嗓子里带出来的“毛边”。你得在野地里听，在庙会上听，在半夜的收音机里听。那才是全的。
戏没绝，只是藏起来了
你要问我，河北丝弦全剧大全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有回我在藁城一个村看戏，散场后，一个老头拉着孙子走到台边，指着拆了一半的台板说：“你爷爷我年轻时候，在这台上唱过《牧羊圈》。”孙子抬头问：“爷爷你现在还会唱不？”老头张了张嘴，没出声。过了会儿，他低声唱了两句。就两句。那孩子听没听清不知道。可那一刻，我觉得那出戏还没死。它从一个老头嘴里爬出来，往一个小孩耳朵里钻。这比什么大全都强。
真想找老戏的，别去什么电子书平台。你搜河北丝弦全剧大全，出来的全是不相干的。去剧本网看看。那上头有民间戏迷攒的东西，东一段西一段，跟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一样。可正是那些补丁，还带着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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