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它打哪来？老艺人往淮河一指：发大水那年，从水里捞出来的
你正儿八经去查花鼓灯起源，能搜出一堆论文。说它源于宋代，说它跟“花鼓”乞讨有关，说它从元宵灯会里脱出来的。都挺有文化。可你到淮河边上问那些跳了一辈子的人，他们给你的是另一个版本。我头回问一个凤台老艺人：“大爷，花鼓灯到底打哪来的？”他正修那面破鼓，头都没抬：“发大水那年，从水里捞出来的。”我以为他逗我。结果他挺认真：“真嘞。老辈子说，淮河涨水，冲下来一面鼓。人捡起来一敲，怪响。就围着它跳起来了。”你看，花鼓灯起源在民间，就跟个传说一样，湿漉漉的，带着河腥味。我不死心，又去怀远问。一个伞把子正给竹伞上油，听我问起源，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说：“哪有啥准头。人想乐，就跳。跳着跳着，就有了。你非要找头一天，找不着了。”这话跟凤台那个老头说的，完全是两路。可你咂摸咂摸，又觉着都对。花鼓灯起源这档子事，越问越像淮河里的雾，看着有，伸手一抓，没了。
那些“花鼓”的传说，比史书更像那么回事
有一种说法，在淮河边上传来最广。说以前闹饥荒，人饿得没法，就挎个花鼓，沿路唱，唱得好，人家给半碗米。那会儿唱的不叫花鼓灯，就叫“打花鼓”。唱着唱着，光唱不够，加上了身段。后来又加上了伞，加上了扇子。慢慢就成了一大帮人的场子。你说这是花鼓灯起源吗？没人敢拍胸脯。可那画面，真。你闭上眼就能看见一群破衣烂衫的人，在尘土飞扬的道上，靠一口唱撑着一口气。那不是艺术。是命。
我认识一个颍上的老太太，八十六了。她听我打听起源，说：“我娘跟我讲，她小时候，听她娘说，早年间花鼓灯是讨饭的人打的。那鼓面上画的不是花，是符。一边唱一边敲，鬼都不近身。”我听了后背发凉。你想想，花鼓灯起源要是真从这条线上来的，那它身上那股子“野”，那股子“狠”，就全有了解释。它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饿肚子的时候，还能弄出点响动，把自己这口气给续上。
还有一说是“灯”里带出来的，跟元宵看灯有关
也有老人不认“讨饭说”。他们说，花鼓灯是正月十五“闹灯”闹出来的。那时候，家家户户扎灯，小孩提着满村跑。大人嫌不够热闹，就敲起家伙，跟在灯后头扭。扭着扭着，就扭出了阵势。说这派的人，多半在怀远。他们更看重“灯”字。你看看他们场子里的伞，那伞上挑着的，就是灯。过去是真点灯。纸糊的，里头放个油盏。跳起来，那火苗子一晃一晃。后来怕烧着人，才慢慢去了火。可那灯的魂，还在。花鼓灯起源若从这儿论，那它该是暖的。是正月里最亮的那点东西。
我问一个怀远老艺人：“你说到底先有鼓还是先有灯？”他笑：“先有河。有河才有这些人。有这些人，鼓也有了，灯也有了。你管它先有谁？都中。”你听听，多滑头。可你又不能不承认，花鼓灯起源在这些人心里，本来就不是一道算术题。它是一锅老汤。什么东西都往里搁。熬着熬着，就成这个味了。
凤台的鼓手说，花鼓灯是从“打河工”里来的
我还听过一种更“土”的说法。是在凤台一个鼓手那儿。他说，花鼓灯起源，在河工堆里。早年间修淮河大堤，成千上万的人在河滩上。白天抬土，晚上没事干。有人就拿扁担敲石硪，敲出点节奏来。人跟着那节奏喊号子。喊着喊着，手脚就都动了。后来，石硪换成了鼓，扁担换成了扇子。他说：“你没见过打河工。几百人抬着个大石硪，往地上砸。那地都颤。花鼓灯里鼓架子那两步，就跟抬硪的步子像得很。”他说完，站起来给我走了一个“云步”。那步子，又沉又飘。像扛着什么东西。我一下就信了。花鼓灯起源里，该有这些。有河工，有号子，有那种一帮人为了一个目标一起使劲的热乎劲。不然，花鼓灯不会这么“抱团”。它太需要人了。一个人跳，不成。一群人，才转得起来。
官方说“历史久远”，民间说“就在昨天”
你翻资料，上头说花鼓灯起源可以追溯到宋元。我不反对。可那些都是纸上的。老百姓不管你宋元不宋元。他们心里那起源，近得很。可能就是几十年前，村里第一次凑钱买了鼓。可能就是某年正月，一个叫不上名的人，头一个把伞转起来。可能就是一个老头，在河滩上喊了一嗓子灯歌，旁边的人觉得好，跟着学。起源，在民间，永远是具体的。是一个村，一个人，一个晚上。
有回我在半岗镇跟一个老人聊天。他说：“你要问花鼓灯起源，我就认从黑子他爹。他爹以前是俺们这片的伞把子。我记事起，就看他打伞。那伞一开，比啥都好看。现在人跳，不像了。”他说到这儿，眼睛眯起来，像看很远的地方。我忽然就明白了。花鼓灯起源在每个人那里，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们说的不是全人类的花鼓灯，是他们自己的花鼓灯。是那个曾经在某个正月里，点过他们心口的人。
你找不到起点，可你能看见它还热着
我后来不执着于查花鼓灯起源了。查不明白。也不想查明白了。因为比“从哪来”更要紧的，是“还在不在”。你到凤台、怀远、颍上，那些村巷子里，鼓还在。伞还在。灯，就算是电灯了，那亮法也没变。那些动作，那些调子，那个“粘”字，都还在。它可能忘了自己咋来的了。可它没忘了自己该是个啥。这比啥都强。
有个年轻老师，在小学里教花鼓灯。她跟我说：“小孩问我，花鼓灯是谁发明的。我说，是你太爷爷他们那辈，在河滩上玩出来的。”小孩眼睛亮了：“那我也能玩出来？”她笑：“能。你玩着玩着，它就又活一回了。”你听听。花鼓灯起源，要真能这么一代一代传下去，其实也没断。它不是一条线，有个头。它是一圈。你问头在哪，圈上的每一点，都是头。
想翻老东西，还是去剧本网。那上头有早年的灯歌唱本，有手抄的鼓谱。你从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里，兴许能瞅见一点花鼓灯起源的影子。瞅不见也没事。它本来就不爱露脸。它藏在鼓声后头，藏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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