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老艺人啥是情怀？他把扇子一合：情怀就是舍不得扔
“情怀”这俩字，现在便宜得跟白菜帮子似的。谁都能来一句。可你真要问淮河边上那些跳花鼓灯的人，啥叫情怀？他们不跟你整这些。一个怀远的老兰花，六十多了，家里那堆扇子烂得只剩骨架。她拿根红绳重新缠了缠，照样使。她儿媳妇说：“妈，给你买把新的。”她说：“新的没魂。这扇子跟我三十年，我咳嗽一声它都知道。”你听，这才叫花鼓灯情怀。不是挂在嘴上的。是攥在手心里，攥出浆来的。我头回去凤台，在一个小饭馆里碰见几个跳灯的。其中一个老头，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双旧解放鞋。他喝了两盅，忽然拿筷子在碗沿上敲起来。敲着敲着，旁边那个女的就哼起来了。没扇子，就攥着块餐巾纸比划。那一瞬间，小饭馆里啥声都没了。你问他们为啥这样？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就觉着不弄两下，那顿饭不香。这就是花鼓灯情怀。它不隆重，不仪式。它就是你吃饱了，听见心里那面鼓在响。
那些老艺人，一个个都是“偏执狂”
你翻那些讲花鼓灯情怀的文章，总爱提几个名字。冯国佩，“小金莲”，柔里带刚。陈敬芝，“一条线”，轻盈得跟线扯着一样。石金礼，“石猴子”，那是真能翻。郑九如，“小白鞋”，往台上一站，脉脉含情。还有娄楼、金明、张士根、邓虹、王传先。这些名字，你念给现在的年轻人听，他们一脸懵。可你念给凤台怀远那些老人听，他们眼睛会亮。那不是追星。那是他们见过。他们十几岁的时候，在某个庙会上，亲眼看见“小白鞋”从场子里走过去的那个风姿。一辈子忘不了。
我认识一个老鼓手，他说他这辈子最牛的事，就是给“一条绳”王传先打过鼓。他说：“跟王先生打鼓，你不用看。他身子一拧，你就知道往哪走。我在后头，跟得紧紧的，跟了半个小时，没出一滴汗。不是不累，是顺。顺得你觉着自己会飞。”你听他讲，那哪是讲一个人，那是在讲一个时代。一个花鼓灯还在土里打滚、还没被架起来的时代。那叫情怀吗？比情怀厚。那叫命。
考级教材里那几出，味道还在，可浅了
现在学花鼓灯，有条道叫考级。有套《中国民族民间舞蹈等级考试教材》。二级有《小红扇》，六级有《小雨滴》，十级有《兰花》。我特意找来看过。拍得挺规整。孩子们拿着小扇子，笑吟吟地跳。你说好不好？好。可你让一个老艺人看，他咂咂嘴，说：“这是糖水。不是酒。”我问咋说。他说：“花鼓灯那点辣，那点野，那点晃荡劲，没教进去。你光教步子，不教脚下踩过什么土，那步子就没根。”
可也有个好处。这套教材，让城里的孩子也知道了花鼓灯。有个合肥的小丫头，学了《小红扇》，回家跟她奶奶显摆。她奶奶是颍上人，看了一会儿，说：“你拿扇子不要那么端。你放松。对，甩。你看，甩起来才像那么回事。”小丫头重新跳。奶奶乐了，说：“行，有点你太姥姥的样。”你看见没，花鼓灯情怀在这根线上，又自己接上了。教材是壳，可壳里头，总有几个孩子，能摸到真东西。
最怕的是“一代宗师”，成了墙上照片
有个现象，我挺难受。就是花鼓灯里那些宗师级的人，慢慢都成照片了。贴在文化馆墙上，底下写行字：著名花鼓灯表演艺术家某某某。一帮人从照片底下走过去，看都不看。然后突然到了某个节日，又把他们从墙上“请”下来，冠个名，叫“某某杯花鼓灯大赛”。老艺人活着的时候，没人真把他当宝。等人没了，招牌比谁挂得都高。这到底是情怀，还是生意？
我采访过一个老艺人，他家里连张像样的演出照都没有。就一张黑白的，边上还撕了个口。我拿手机翻拍。他摆手：“别拍我。我不好看。你拍我那扇子，它上相。”他把扇子展开，那扇面上画着荷花，墨都洇了。他说：“这荷花，是我自己画的。不会画，瞎描。可它跟我跟了二十年。你闻闻，有汗味。这是活物。”他把扇子凑到我鼻子底下。我闻了。说不清什么味。像陈年的木头，又像晒干的草。反正，好闻。好闻得你不想撒手。这大概就是花鼓灯情怀最实在的模样。不是挂在墙上，是拿在手里。
情怀这东西，得有人“笨笨地”守着
你问我，现在还有没有人有花鼓灯情怀？有。但都藏着。他们不写公众号，不拍抖音。他们就是在正月里，默默把鼓搬出来，把伞擦擦。然后给几个还愿意学的孩子说：“你脚再往下踩。对。踩着地。别怕脏。”那孩子练得满头汗，问：“老师，我啥时候能上台？”他说：“再等两年。”可他自己知道，自己这把骨头，可能等不了两年了。这就是现实。情怀再重，也重不过时间。
有个颍上大姐，在家办了个免费的班。每个周末，几个孩子来学。她不要钱。她说：“我一个人跳，没意思。得有人接。我教一点，是一点。”她家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砖。孩子们一跳，砖缝里的灰都扬起来。她也不管，就那么教。我坐在边上看。看着看着，觉得这比任何大舞台都好看。因为这里头有将来。有将来的地方，情怀就不是句空话。
所以，你现在再问我，花鼓灯情怀是个什么东西？我会说，它就是一把缠了红绳的破扇子，一双沾着泥的旧鞋，一面敲薄了的鼓，和一个不肯让灯灭掉的人。没了这些，情怀俩字，跟超市满减送的塑料袋一样，拎两天就漏。
想看看那些老艺人们传下来的扇子功、灯歌调，不用去什么大剧院官网。去剧本网翻翻。那上头，有真为了这份情怀记下来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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