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7 小时前

拿了国际金奖,排练厅却静得能听见灰往下落

你见过那种反差吗?一个团,刚在国外拿完金奖,回国没两年,排练厅空了。演员各自去找活路。打鼓的去工地,甩扇子的去超市收银。那面从首尔捧回来的奖杯,搁在落灰的柜子里,没人看。梁修林说起那段,语气平得很,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停业那会儿,演员们不得不自谋生计。”你听听,“自谋生计”。四个字,把多少人的艺途给打发了。
我头回知道这事,是在颍上一个老排练厅外头。窗户破了一角,风往里钻。我扒着窗看,里头黑着,几把椅子歪着,墙上的照片还挂着。照片里那帮年轻人,笑得正欢。旁边一个路过的老头说:“早没人了。都出去打工了。”他说完,摇摇头,背着手走了。那背影,跟那间黑屋子一样,静得吓人。
景区成了新舞台,灯又点起来了

转机来得挺晚。2025年10月,颍上花鼓灯艺术团整体并进了安徽管子文化旅游集团。你听这名字,管子文化。管仲。颍上是管仲的老家。他们这回不硬撑了,借着管仲这个IP,借着景区的人流,把花鼓灯重新往台上一搁。管仲老街、八里河。周末演。节假日演。灯歌灯舞,如约登场。那鼓声,总算又有了个固定的去处。
梁修林现在不愁没地方演了。他愁的是人不够。他说:“演出场次和观众数量都在稳步攀升,但目前的队伍规模满足不了演出需求。”你品品这句话。一边是怕没人看,一边是怕没人演。这行当,永远在两头着急。可急归急,总比那间空荡荡的排练厅强。至少现在,鼓一响,台下有人了。哪怕那是来看景的游客。游客也行。你先让他看见。看多了,总有人会停下来问一句:“这鼓,怎么这么响?”
短视频上千万播放,这灯开始往手机里钻了

我原以为,颍上花鼓灯跟短视频是俩世界的东西。一个老得掉渣,一个快得飞起。可偏偏就撞上了。他们新编的剧目,加了管仲文化,加了乡村振兴。你别说,真有观众吃这个。短视频平台上,一条花鼓灯的视频,播放量能过千万。千万是啥概念?颍上全县才多少人?可那盏灯,就那么从淮河边,闪到了几千万个巴掌大的屏幕里。你刷到了,可能就停两秒。可这两秒,它就在你心里种了个影儿。
有个小伙子跟我说,他就是在抖音上看了个花鼓灯的视频,周末专门坐车去管仲老街看的。他说:“手机里听,跟现场听,完全两码事。那鼓声,往你胸口撞。”你看,网络没把灯吹灭。它给灯添了风。可这风,得有人接着。你光靠一条爆款视频,火一阵,就没了。你得有地方让人来看,有东西让人来听。颍上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两头给接上。一边是网络,一边是景区。中间站着的,还是那帮跳舞的人。
陈玉华教徒弟,一个眼神磨几十遍

在另一头,有人在干着更慢的活。陈玉华,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她最拿手的是“游场”独舞。你看过那舞吗?一人一扇,满台生风。真不是吹的。她在台上走起来,那扇子跟长在手上一样。忽开忽合,忽高忽低。你明明看的是一个人,可你觉得满台子都是她。这就是功夫。几十年的功夫。
她现在不常登台了。她把劲都使在教徒弟上。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磨上几十遍。她不急。她说:“你急,它就跑了。这灯,得慢慢往心里续。”她也去学校,去传习基地。教那些半大孩子练扇花,踩鼓点,走游场。孩子们叽叽喳喳,学得东倒西歪。她也不恼。就一个个掰。掰着掰着,有几个孩子,还真像那么回事了。你问她累不累?她笑:“累。可不教,更累。心里累。”
那张传承的网,正从县城往村里铺

你单看一个陈玉华,觉得单薄。可你把她放进颍上整个盘子里看,就不一样了。2个国家级传承人,7个省市传承人。42支民间灯班,100多个在册艺人。28所中小学开了花鼓灯兴趣课。本地职校办了专业班。一年覆盖的学生,超过5000人。这数字,搁二十年前,想都不敢想。那时候,全县会跳的加起来,平均年龄七十。现在呢?娃娃们在学校里就能摸到扇子,踩到鼓点。这叫什么?这叫续命。不是给哪个团续,是给这盏灯续。
我见过一个小学里的花鼓灯课。十几个小孩,一人一把小扇子。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喊着拍子,孩子们“哗”地开扇。不齐。可那声音脆生生的,好听。有个小女孩,开扇的时候太用力,扇子飞了。她也不慌,弯腰捡起来,接着跳。底下人笑,她也笑。那一刻,你就觉着,颍上花鼓灯死不了。哪怕以后跳的人越来越少,可只要还有一间教室,一个老师,一把小扇子,它就能在哪个角落里,又活一季。
转身不是离场,是换个地儿接着亮

你回头看颍上花鼓灯这一路。最早,是乞食谋生。后来,是村里自娱。再后来,登上国际舞台。中间又跌回低谷。现在,借着文旅,又起来了。它每回都不声不响的。看着像是要退了。可过一阵,你又在别处看见它。它就是这么个脾气。不争。不抢。你给它块地,它就在那儿点着。你把它忘了,它也不灭。就那么在风里晃着。等你想起来了,它还在。
二十年前入遗,是个坎。二十年后,它没翻过去。它还在往上走。走得不算快。可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你问它往哪儿去?它不说。它就用那几下扇花告诉你:往有人看的地方去。往日子还热乎的地方去。往明天早上,还能听见鸡叫的地方去。
想听听陈玉华她们那一路传下来的老灯歌,别去景区摊位上买了。上剧本网翻翻。那上头,有从沿淮各村一点一点收来的旧本子。你慢慢看,跟看一盏灯怎么从水边挪到人心里一样。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拿了国际金奖,排练厅却静得能听见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