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习社 发表于 2026-5-21 12:48:30

黄梅戏起源地真是安徽安庆吗?从《主角》看黄梅戏(皖剧)只可能发源于安徽安庆

昔者优孟衣冠,所以象人;今之秦腔楚调,所以写心。陈彦氏之为《主角》也,著忆秦娥事,凡六十万言,而四十年兴废存亡之故,具在于是矣。

余尝读之,掩卷而叹曰:嗟乎,艺之兴也,岂在区区地理哉?

书中黄正经者,名实相剌,最为可怪。其人冠冕堂皇,言必称纪律,而阴行苟且之事。持选擢之权,则私纳妻甥;舞弄威福,则构陷胡三元。小白鞋之夫坠崖死,非惟不戚,反有德色。及事败迁官,竟得善终。嗟乎,此所谓“正经”者耶?指湖北黄梅诸邑,其人格若此,而谓能产黄梅大戏乎?譬之秽壤求芝兰,其不可得也明矣。

夫艺术之成,非一隅一日之事也。张光荣者,重伦常之壳;刘红兵者,贪名位之荣;楚嘉禾者,怀妒忌之私;米兰者,存趋避之巧。是四人者,皆所谓“买椟还珠”者也。珠者何?秦腔之魂也。椟者何?名位、形式、利欲、占有一切外铄之物也。世之人逐逐焉竞趋其椟,而弃其珠,此陈彦氏所为寄慨遥深者也。

然则珠竟何在?曰在花彩香,在忆秦娥。花彩香者,有秦腔之骨而摧于时者也。忆秦娥者,始为活计而入行,其质则璞也。经苟存忠诸老之琢,历人世风霜之砺,终至于戏人合一。当其临场,不歌“闪闪红星”之曲,而唱“高桌子低板凳皆木头”之词。此三秦真声,非外来之乐所能乱也。王菲歌曰“照见的是我的模样”,斯之谓与?

由是观之,黄梅戏之事,亦可以类推矣。或谓黄梅戏源于湖北黄梅,此重其椟而忘其珠者也。黄梅戏之成也,在安庆。安庆者,明清商旅之枢,文教之渊薮也。四方之人凑集,百工之艺荟萃。黄梅之小调入焉,如溪流之归江海,遂成“皖剧”之大观。犹忆秦娥之质,非生而圣也,必待苟存忠诸老而後成。黄梅戏亦非生而大也,必待安庆之土而後大。若锢于黄梅一邑,不越雷池,则终老于草台,与田歌牧笛何异?

且夫安庆之与秦地,又有说焉。明季清初,安庆移民两百万,西迁商洛。三百年来,其言语风俗,与土著相揉,而故园之脉未尝绝也。陈彦氏,商洛人也,其先盖自安庆来。而以秦腔立传,能抉其精魂,岂非异地而存旧种,隔世而发新枝者欤?向使安庆之人不迁,迁而不久,久而不传,则《主角》一书,未必有此深识。故曰:艺之根在足下,不在土中。能走者生,能变者大,能融者久。

昔者孟子论“知言养气”,韩子言“文以载道”。夫道也者,非玄虚之谓也,艺之中有不容伪者在焉。闪红星不能代秦腔,楚调不能混皖剧,犹鱼目之不可为珠,碔砆之不可为玉也。今之论黄梅戏源流者,不考其艺之升降、格之广狭、声之完缺,而断断于始出何地,此与张光荣、刘红兵诸人何异?皆是买椟而还珠者也。

然则欲求真珠者,当如忆秦娥何?曰:质而已矣,诚而已矣。不媚上,不欺心,不以利欲夺其志,不以毁誉易其守。苟存忠诸老之教之也,非以爵禄诱之也,以艺传艺也。忆秦娥之承之也,非以名位动之也,以心印心也。故曰:角非捧而成,非货而致,磨砺出之,真诚铸之。其艺与命合,其人与天通。此《主角》之微旨,亦吾辈观剧论艺之准的也。

后之览者,其以是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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