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穆桂英挂帅》——辕门外三声炮，53岁的她凭什么还能挂帅？
今天咱们来聊一出戏——《穆桂英挂帅》。小时候在村里看露天电影，黑白银幕上，马金凤先生一亮相，全场就安静了。有人说，当年看《穆桂英挂帅》的时候，正演到穆桂英的帅旗刚挂起来，突然下起了大雨。放映员说改天再放。结果全村人谁都不肯走，就那么淋着雨，一直等到雨停了，把电影看完才回家。为什么？因为这出戏——太解气了。今天咱们就来讲讲，这出戏为什么能火七十多年。一、这出戏从哪儿来？
《穆桂英挂帅》最早不叫这个名字，叫《老征东》。1936年，豫剧大师马金凤先生就开始演这个戏了。但那个时候的剧本比较粗糙，唱词也不够精炼。1954年，编剧宋词先生跟马金凤一起，把《老征东》重新整理改编，改了个名字叫《穆桂英挂帅》。这一改，不得了。1956年文化部评选全国优秀传统剧目，《穆桂英挂帅》名列榜首。1958年，被拍成了电影，全国放映。这一放，穆桂英这个名字，就住进了千家万户。
二、“帅旦”是啥？
熟悉豫剧的朋友可能知道，戏曲行当有“生旦净末丑”。穆桂英是什么旦？她不是青衣——青衣温婉，演不了53岁还上战场的老太太。她不是花旦——花旦活泼，演不了统领三军的元帅。马金凤先生创造了一个新词——“帅旦”。什么意思？“旦”是女性，“帅”是元帅。合在一起，就是英姿飒爽的女元帅。为了塑造这个形象，马金凤下了大功夫：改台步：把青衣的“别步”改成了武生的“丁字步”，走起来就带着一股英气。改水袖：学程砚秋先生的水袖功，但改得简洁大方，不拖泥带水。改眼神：梅兰芳先生亲自指点，让眼神里有威严、有气势。一个角色，凝聚了多少大师的心血。
三、讲了什么故事？
故事说起来其实不复杂。北宋时期，辽东安王造反了。朝廷派兵去打仗，可是满朝文武，谁都不敢去。兵部尚书王强，推荐自己的儿子王伦去挂帅。这王伦什么本事？没什么本事，就是有个当大官的爹。这时候，杨家已经辞朝归乡二十多年了。佘太君——杨家的老祖母，已经白发如银了，听说边关告急，说：“国家有难，咱们杨家不能不管。”于是她派曾孙杨文广、曾孙女杨金花进京打探军情。结果文广在比武场上，一刀劈了王伦，夺了帅印，捧回家来。穆桂英一看——帅印拿回来了。可她的心情，复杂得很。想起杨家满门忠烈，死了多少人。可朝廷呢？宠信奸臣，亏待忠良。她不肯挂帅。佘太君说：“孩子，你不去，谁去？杨家满门，谁都可以不去，你穆桂英不能不去。”一句话，把穆桂英说醒了。“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辕门外三声炮响，53岁的穆桂英，重新披上了铠甲。
四、名段赏析：辕门外三声炮
这出戏最出名的唱段，就是“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这一段唱词长达50多句。50多句一口气唱下来，对演员的功力是极大的考验。我把这段词的开头念给大家听：“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
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
头戴金冠压双鬓，
当年的铁甲我又披上了身。”就这几句，穆桂英的形象就出来了。头戴金冠、身披铁甲、威风凛凛。然后她开始回忆：“想当年俺也曾跨马提刀、冲锋陷阵，
只杀得那韩昌贼丢盔弃甲、抱头鼠窜、不敢出营。”这一段唱腔的设计特别讲究。先用“慢二八”开头，回忆往事时节奏舒缓。唱到当年杀敌的时候，转入“快二八”，节奏加快。最后收尾用“紧二八”，一气呵成。50多句唱词，层层递进。把穆桂英从犹豫到坚定、从回忆到行动的心路历程，展现得淋漓尽致。最后唱到“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的时候，台上台下，一片沸腾。
五、为什么这出戏打动了一代人？
我经常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咱们这一代人，这么喜欢《穆桂英挂帅》？我想有三个原因。
第一，穆桂英的年纪，跟咱们差不多。
53岁的穆桂英挂帅出征，不是小姑娘了。她上有老、下有小，身体也不如当年。可她该上的时候，一点儿不含糊。咱们这一代人，谁不是这样？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家外一把抓。可该担当的时候，从来没怂过。
第二，“我不挂帅谁挂帅”的那股劲儿。
这出戏最打动人的，是穆桂英的那种担当。国家有难，我不去谁去？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都能让人热血沸腾。那个年代的观众，心里装着的就是这股“舍小家为大家”的劲儿。第三，马金凤和梅兰芳两位大师的演绎。马金凤的豫剧，唱腔豪放质朴，像一个老大姐在跟你唠嗑——但一挂帅，立马变了一个人。梅兰芳的京剧，更含蓄、更有书卷气。一个是豫剧的“真国色”，一个是京剧的“一代宗师”。两位大师，一出好戏，留下了一个时代的记忆。
【下期预告】今天咱们讲了豫剧《穆桂英挂帅》的来龙去脉、历史背景和“辕门外三声炮”这段名唱。下期咱们接着聊：京剧《穆桂英挂帅》——梅兰芳先生为什么67岁了还要演？“捧印”那场戏——没有唱词，为什么全场落泪？那句“我不挂帅谁挂帅”——到底该怎么唱才够劲儿？咱们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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