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韵润乡野,好戏暖人心!
铓锣一响,寨子就活了。大盈江边的黄昏,被一声脆生生的铜音戳破。平原镇的晒谷场上,人从四面拢过来——扛锄头的、抱孩子的、拎着矮凳的,黑压压坐了一片。戏台是卡车连夜搭的,幕布还没拉严,扬琴的弦子已经颤了起来。
唱腔先于身影漫出来。婉转的,绵长的,像泼出去的水,在暮色里缓缓铺开。忽然一拧腰,调子拔上去,脆亮亮地砸下来,铓锣、二胡、象脚鼓跟着齐齐压上,震得人胸口发麻。演员们鬓间的银饰在灯下一晃,晃出一片细碎的光斑。那个饰演公主的女子,水袖一甩,眼波流转,唱的是生离死别;旁边的丑角插科打诨,用傣语抖了个包袱,台下的老人们先是一愣,接着前仰后合地笑开了。
前排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半个身子探出去,嘴张着,忘了合拢。他奶奶拽了他两回,拽不动,索性由他去。后排的大爷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节拍,嘴里跟着咕哝——那调子他年轻时唱过,几十年没碰了,今天又翻出来,还是热的。每到锣鼓骤急处,喝彩声就炸开来,像滚过晒谷场的雷。有人举着手机录,屏幕的光映着笑脸,颤颤的。
头天傍晚,装台的卡车就进了太平镇的寨心广场。道具箱卸下来,哐哐当当响了一阵。演员们自己搬景片,自己拉电线,蹲在地上调音响,汗顺着脖子淌,顾不上擦。一个演武将的小伙子,对着手机里的视频反复练一个亮相动作,胳膊抬了又落,落了又抬,直到暮色完全暗下去。村民围过来看,递水的,递毛巾的,有个老阿妈端来一盆泼水粑粑,硬塞进他们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唱。”
戏唱完了,演员们没急着卸妆。他们跳下台,跟乡亲们坐在一处,听老人讲以前寨子里唱大戏的光景——那时没有音响,全靠嗓子喊,一唱唱到月亮偏西。一个初中女生怯怯地凑过来,说她想学那段公主的唱腔。主演笑了,当场一句一句教她,傣语的吐字、气息的起落,教得极慢,像在打磨一件器物。
夜色漫上来,晒谷场上的灯光还亮着。人群散了,矮凳空了,可铓锣的余音还挂在竹梢上,不肯走。明天戏台会拆,幕布会卷走,但那个初中女生回家后,会对着镜子一遍遍练那句唱词;那个大爷的膝盖,还会不由自主地敲打节拍。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传下去的——不靠口号,不靠文件,就靠这锣鼓一响,人群一围,嗓子一亮。只要还有人听,傣剧就没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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