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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上海京剧院的《鹿鸣》,这名字一起,脑子里就自动跳出了《诗经》里的句子。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三千年前,一群鹿在原野上叫唤,互相应和,被周朝人写进了诗里,用来比喻贤才相聚、宾主尽欢。可这出戏叫《鹿鸣》,怕不只是请客吃饭。能让上海京剧院端上京剧节的作品,必然是一场盛宴——不光是歌舞升平的宴,更可能是觥筹交错间暗藏杀机的宴。
我猜,这戏说的或许是科举。鹿鸣宴,本就是唐宋以来为乡试新科举人举办的庆祝宴会。那间摆满美酒佳肴的大厅里,刚跳过龙门的士子们意气风发,谈论着家国天下、前程似锦。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或许有人正吞咽着落榜的苦涩,有人在权力棋局中被悄然牺牲。一席盛宴,照见的是科举制度下所有读书人的荣辱与挣扎。以科举写人的命运浮沉,上海京剧院不是头一个,但《鹿鸣》这个切口选得极巧。它不拍千军万马,只拍一张桌子、几壶酒、一群各怀心事的人。这种“室内剧”式的结构,最考验剧本和演员——没有打戏撑场子,全靠对白、唱腔、眼神,在方寸之间演出惊心动魄。
这出戏怎么唱,我最期待的,是反西皮。反西皮那种凄清苍凉的调子,最适合演盛宴背后的孤独与失落。也许戏里会有这样一个落第的书生,或者一个被贬的官员,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堂欢声笑语,心里想着未酬的壮志、离散的故人、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一个人静静地唱一段反西皮。那份孤独,能把整个喧闹的宴会压得鸦雀无声。
上海京剧院向来敢在传统里翻新,他们的新编戏,既有海派的精致,又不丢京剧的魂。《鹿鸣》这个题材,交给他们打磨,应该能磨出一块温润又锋利的玉。等它正式登台,我想去听那段反西皮。听一个人在觥筹交错的热闹背后,怎么用一把嗓子,唱出繁华背后的落寞。那些坐在角落里的失意者,被历史的聚光灯永远遗忘,但这出戏为他们立了一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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