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剧起源地民俗文化特色究竟有多独特?
大别山的晨雾还没散尽,山腰上已经飘起了调子。不是正经八百的戏文,是砍柴人随口哼的山歌,采茶女隔坡对唱的民谣。谁也没想到,两百多年后,这些散落在田埂上的声音,会被叫做“庐剧”。庐剧的根,就扎在这片山高水长的土地上。皖西,大别山区,还有它脚下那片冲积平原。最早的时候,没有锣鼓班子,也没有行头。一个人敲着竹板唱“门歌”,几个人围着花灯跳“地秧歌”。采茶调、锣鼓书、端公戏、嗨子戏——全都搅在一起,像山里的溪流,汇成一股。这股水往东流,到了合肥,腔调就稳当些;再往东南,到了芜湖,又变得清秀起来。不是谁刻意设计的。方言不同,风俗各异,唱法自然就分了家。
听西路,六安、霍山那一带。高亢,粗犷,像山风掀林。一声“小嗓子”拔上去,假声直溜溜地窜,能翻过三道梁。中路呢,合肥周边的,朴实,自然,不花哨,像庄稼人说话。东路最不同,到了水乡,唱腔也软了,婉转清秀,带着湿漉漉的灵气。同是一出戏,三路人马唱出三个味道——庐剧从来不只有一个庐剧。
表演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早期叫“三小戏”,小生、小旦、小丑,三个人就能撑一台。舞蹈动作?看花灯怎么扭,看车水怎么踩,看姑娘绣花怎么抬手——全搬上去了。后来进了城,见了徽剧、京剧的大班社,才学了些程式化的东西。水袖怎么甩,台步怎么迈。但骨子里的那股土味儿,丢不掉。唱到动情处,场面上的人忽然齐声帮腔:“哎呀——”台下观众也跟着哼。这叫“帮腔吆台”,是庐剧的魂。假声一翻,帮腔一和,山野之气扑面而来。
剧目也贴着地面长。本戏讲爱情、公案,《梁祝》《白蛇传》是借来的,但唱成了自己的。折子戏截一段精彩处,单独演。最好看的是花腔小戏——全是生活喜剧。《打桑》《卖花记》《借罗衣》,演的是偷桑叶的姑娘、走街串巷的货郎、借件新衣出门的小媳妇。台词用方言,动作夸张俏皮,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这样的戏,从来不只是戏。它是节庆里的热闹,是婚丧嫁娶的仪式,是田间地头劳累一天之后的出口。老百姓唱戏,也唱自己。文化自信不自信的,那时没人说这个词。但一个地方的人爱听自己的腔,爱看自己的故事,那就是自信。
要说最早把这一锅杂烩炖成戏的人,得提霍山县的张家班。清道光八年,公元1828年。张家班拉起最早的庐剧班社,开始走村串镇。那是庐剧的童年。如今,这个剧种被装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像一个老物件,被小心翼翼地摆进了橱窗。
它没有死。只是老房子里唱戏的人少了。年轻人更爱刷短视频。但你要是去霍山,去六安,去合肥的某个老社区,说不定还能碰上一场——舞台简陋,锣鼓一响,白发苍苍的观众忽然来了精神。假声拔起,帮腔应和。那一刻,大别山的山风又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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