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转起源于清代,至今约300年历史,发展历程历经多个阶段。
从田埂上踩出来的路,一走就是三百年。清代的冬天,能把人活活圈在炕上。窗外风雪堵着门,屋里却关不住嗓子——那些闲不住的腔调,便对着糊了霜的窗纸,自顾自哼了起来。春耕过后,夏耘之前,汉子们从地里直起腰,甩掉手上黏稠的黑泥,三五成群地凑到一处。秧歌扭起来了,莲花落也唱起来了。山东飘来的调子撞上河北荡来的腔,竟在关东的冻土上擦出了火星子。没本子,也没人喊开始,纯粹是热气腾腾的即兴——说唱和舞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绞在了一块儿。二人转最初的胚胎,粗是粗了些,却带着一股新翻泥土的腥甜,直往人鼻孔里钻。
二十世纪的晨光,照进了乡间的野台子。城里的茶楼戏园终于肯给这门土行当开门了。长袍马褂的商贾和短打扮的工匠并肩坐在台下,二人转便在这新场子里学会了收着点儿,却又不肯把骨子里的野性全数丢光。直到新中国成立,一个谁也拦不住的变化发生了:女人们大大方方地站上了台。那些靠男演员捏着嗓子苦撑了上百年的旦角戏,终于还给了真正的女儿声。唱腔里的阴柔劲儿,从伪装变成了天然的流淌,一出戏的情致,便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真切。
六十年代,戏班子迎来了头一回正经的整编。编导、作曲、舞美设计——这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行当,忽然成了戏班日常的一部分。曲牌不再逮着就唱,每一条都有来路、有去处;乐器搭配也讲究起了方圆规矩,不再是随便拉几个人就能攒成一锅粥。二人转总算从那地头的野台子上挪下来,在专业化的门槛前郑重地迈了一大步。粗布大褂破旧了些,好歹缝上了几颗像样的纽扣。
改革开放的风刮过来时,憋了太久的灵感像是决了堤的水。艺人们开始往祖传的旧瓶子里灌自家酿的新酒:翻新曲牌,混搭乐器,唱词里也添进了身边正在发生的活事儿。这股创新的劲儿,传到赵本山那一辈手里,算是攀到了顶。电视荧屏亮起来了,春晚舞台铺得宽阔,二人转借着这股东风,一路从东三省往南闯。从前蹲在炕头上听小调的耳朵,如今在珠江边、长江畔同样拍红了巴掌。同样的调子,隔着三千里路,照样能把人逗笑,也照样能把人唱哭。
三百年了。从泥巴裹腿的乡野,到霓虹闪烁的都会;从草绳扎的台子,到千万人盯着的屏幕——二人转那条热腾腾的根须,始终没断过。它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草籽,落在哪片土里都能活,而根须延伸到的地方,就是民间艺术最结实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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