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唱)
永巷阴风透骨寒,
墙内哀嚎声声惨。
她昔日争宠多娇艳,
今朝化作残躯瘫。
我饮茶来听她泣,
心头竟无半丝怜。
早知今日受此苦,
何必当初夺我权?
我儿心善我不忍,
须得替他斩孽缘。
为教我儿识凶险,
不得不做恶姻缘。
一杯热茶慢慢饮,
听她血泪诉黄泉。
(刘盈被两名内侍半扶半架拖到廊前)
内侍:太后请陛下看一样新奇之物!
(此刻听见惨声,已觉不对。)
内侍:启禀太后,陛下到。
吕雉:(抬手示意内侍退下)盈儿,过来坐。哀家给你沏了好茶,是蜀地新贡的春茶,你尝尝。
刘盈:(挣脱内侍,踉跄几步)母后……这是什么声音?这是什么声音!
吕雉:什么声音?不过是些风吹草动罢了。来,先喝茶,凉了就不好了。
(惨叫声再次传来,刘盈忍不住抬眼望向廊下暗影深处——只见茅厕坑中一团模糊黑影蜷曲蠕动,望之毛骨悚然。)
刘盈:这不是风声!这是人的惨叫声!母后,您到底在做什么?!那暗影里……那是什么人?!
吕雉:(放下茶壶,语气平缓)盈儿,你听这声音,像不像当年在芒砀山,你我母子躲避暴雨时,雨打山石的声响?朝堂上你讲仁政,可这后宫的规矩,比朝堂还要狠。为娘今日带你来,是要你识得人心险恶,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仁善解决。
刘盈:雨声?您把这样的惨叫比作雨声?朝堂上您驳回我的仁政,转头就在后宫动用酷刑?母后……您、您怎么能这般平静?
吕雉:(唱)
非是哀家心疯癫,
是这世道本如煎。
芒砀山雨打石面,
今日哀嚎也一般。
为娘教你莫心软,
宫斗从来无周全。
刘盈:这里头……是戚娘娘?您在对她用刑?
吕雉:戚懿不守本分,祸乱国本,略施惩戒罢了。你放心,为娘不会让她死得太痛快。
刘盈:(声音抖得不成调)略施惩戒?这样的惨叫,您说是略施惩戒?您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吕雉:(唱)
说什么心疼与不忍,
我不过将她做彘人。
掷在茅厕污秽地,
叫她求生不得死不能!
当日争宠多娇媚,
今朝方知谁为尊。
你道我心狠如铁,
可知她夺我盈儿根?
自古后宫无善果,
不是你死便我亡。
(白)怎么,你心疼了?
(刘盈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胃里剧烈翻腾,俯身大口干呕,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刘盈:(唱)
听罢此言魂魄散,
五内如焚肝肠断。
人彘二字如惊雷,
惊得我三魂七魄俱飘散!
昔日她、立殿前,
云鬓花颜笑婉转。
今日怎、泥中蜷,
血肉模糊不成颜?
是我眼花看错了?
是这深宫藏妖患?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错愕与崩塌。)
刘盈:(喃喃)不对……不对的……母后你不是这样的……当年楚营里,你把最后一口干粮塞给我,自己啃树皮;追兵来了,你把我护在身下,替我挡箭……你是疼我的阿娘啊……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抬头看吕雉,眼里没有怒意,只有孩子般的惶惑与幻灭。)
刘盈:母后……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还是那个护着我的阿娘,对不对?这深宫把你变了,还是……从来我就没看懂过你?
吕雉:(皱眉,往前倾了倾身)盈儿,你……
(刘盈猛地往后缩,像怕碰到什么脏东西)
刘盈:我以为……我以为这天下是可以讲道理的,是可以行仁政的……我以为只要心善,就能换得太平……可原来……原来这宫里的一切,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我的太子位,我的江山,都是踩着这些血肉上来的?
(他抱着头,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像信念被生生碾碎。)
刘盈:我学的圣贤书,我念的仁道义,全是假的?全是骗人的?母后你教我读书明理,转头就用这样的酷刑……我到底活在什么样的地方啊……
吕雉:(起身走近,伸手欲扶)盈儿……
(刘盈一把推开吕雉的手,力气大得反常,他踉跄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