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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阁楼,翻出一只积灰的木箱子。打开,最上面是一张裂了缝的黑胶唱片。封面印着杨子荣打虎上山的剧照,底下四个字——《智取威虎山》。
我愣了一下。这是爷爷的东西。他走了快二十年。
小时候夏天的傍晚,他总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跟着收音机哼。“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我问这唱的什么。他说,唱的是好汉。
那张唱片放不出来,唱针早锈了。但现代京剧这四个字,一下子从博物馆里活了。它就在那个阁楼的灰尘里,在爷爷跑调的哼唱里。
那片林海,那盏红灯,凭什么让一代人红了眼眶?
杨子荣的现代京剧,是我见过最硬汉的孤胆。扮成土匪胡彪只身摸进威虎山,座山雕拿黑话盘问他——“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你来我往,杀气全藏在切口里。老戏迷看到这儿手心冒汗。可最炸的是那段“打虎上山”。大雪满山,他匹马单枪,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中西混编的乐队把风声、马蹄声和英雄豪气搅在一起,从戏台上直接往你脸上砸。这批现代京剧,把枪炮声写进了西皮二黄,让交响乐队给锣鼓点当配手。当年被骂“四不像”,但今天听,那种粗糙的爆破感,反而最贴合战场上的血气。
《红灯记》是另一路。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盏红灯,一家三口,一条密电码的线。最揪心的是赴刑场那场戏,李玉和戴着手铐脚镣,回头看一眼老母亲和女儿,唱“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男人的担当、儿子的愧疚、战士的决绝,全在那碗酒里。而小铁梅那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清脆天真,又让你知道——这家人,是杀不完的。
国家大剧院的这场演出,可能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今年建军节,国家大剧院戏剧场。国家京剧院要演这两出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和《红灯记》。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一版会是什么样?现在的演员怎么去理解杨子荣,怎么去演李玉和?他们手里的道具还是当年那盏红灯,但他们的身体和嗓音是新的。那种隔代传承里的微妙变化——老规矩还在,新理解已经悄悄渗进去了。
我打算带我爸去。他这辈子没进过几次戏园子。但我知道,他小时候也趴在收音机前,听过杨子荣那一声“气冲霄汉”。那是我爷爷传给他的,现在该轮到他了。
现代京剧从阁楼的旧唱片,到国家大剧院的新舞台,这条路走了半个多世纪。那些从战火里滚出来的唱段,那些在特殊年代撑起一代人精神脊梁的英雄故事,换了一代又一代的演员,还在唱。带上一张纸巾,别光顾着叫好。你可能突然在某一句唱腔里,想起某个人。到那时候你就明白了——有些东西,值得你坐进剧场,静静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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