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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陪长辈看一出老掉牙的戏,结果看着看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我看《董永·摘花》就是这样。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谁不知道?卖身葬父、孝感动天、仙女下凡,标准的老套模板。但梨园戏的演法,愣是把一个苦情故事演出了让人坐不住的俏皮劲儿。
穷小子种花,仙女来摘花,然后她耍赖了
董永在吴员外家做花奴,七仙女化作农女,借着摘花的由头接近他。戏的设定本身不复杂。
但你看她们怎么演的。七仙女摘了好多花,董永急得没办法,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生闷气。七仙女看着他那副憨样,决定再气气他——侧背着董永,脖子佯装朝另一边,眼睛斜着偷瞄,然后一屁股把胯送到长凳上。董永赶紧挪远,转头瞪她。结果两个人正好对上眼,董永大惊失色,转开背对着她。七仙女眼珠一转,叉手叉腰一顶,把董永直接推了出去。
你品品这个节奏。一个仙女,在花园里跟一个种花的穷小子玩这种推来推去的小把戏。这不是天仙配,这是闽南版的“打是亲骂是爱”。
“落花上枝”这四个字,才是整折戏的戏眼
七仙女接近董永,靠的不是什么仙法大场面。
她施了一个“落花上枝”的秘法——地上散落的花瓣重新回到枝头。董永亲眼看见花自己飞回去了,整个人愣住了,七仙女趁机说你看我们是不是有缘分。一个种花的人,看见花违背常理地回到枝头,这种震撼比什么法术都管用。
这个设计妙在哪?它不靠台词推动感情。董永对七仙女的信任,是从“花回来了”这个动作里长出来的。梨园戏写爱情,不写甜言蜜语,写一个种花人看见花自己飞回枝头时的那个表情。
台上的长凳,比什么道具都值钱
梨园戏的传统“棚”里,正后方只放一条长凳。这条凳子在《摘花》里是核心道具。
董永和七仙女之间的所有身体接触,都发生在长凳上。坐、挪、推、挤,两个人围着这条板凳转来转去,把那种试探和拉扯全演出来了。豆瓣上有人看完说“也太可爱了吧。疯狂撩汉”。话糙,但说到了点子上。
梨园戏的表演有一套硬规矩叫“十八步科母”——“举手到目眉,分手到肚脐,拱手到下颏,毒错到腹脐”。手抬到哪个位置,差一寸都不行。但到了《摘花》里,这些规矩全变成了谈恋爱的工具。七仙女叉手叉腰一顶,那个“顶”的动作就是科母里的“拱手科”化过来的,规矩还在,但味道全变了。
蔡尤本口述,一折一折救回来的
《董永》是小梨园流派的“十八棚头”之一,也是七子班开始学戏的四个开坊戏中的第一个。
什么叫开坊戏?就是小孩学戏第一出要学的。你想想,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进戏班,第一出戏学的是七仙女怎么在长凳上把一个种花的小伙子推来推去。这个起点,决定了梨园戏骨子里的气质——它不是端着演的东西。
现在能看到的《董永》剧本,来自老艺人蔡尤本的口述记录。蔡尤本9岁卖身进小梨园戏班学戏,17岁契约期满,留在戏班里打杂、挑戏箱。他记忆力极强,每逢戏班演出和教戏,就偷着模仿、默念唱词和锣鼓经。后来他口述记录的小梨园剧目达60余万言,其中包括《陈三五娘》《刘知远》《蒋世隆》《董永》《吕蒙正》《朱弁》《高文举》《郭华》等南戏剧本及其科步和音乐。1962年,经林任生整理为《董永与七仙女》,由福建省梨园戏剧团演出。
从蔡尤本的嘴,到纸上的字,再到台上的戏。一折一折,全靠人接。
从1959年到2025年,这出戏一直在走
《董永·摘花》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
1959年和1986年两度晋京演出。1980年赴香港。1988年为“中国南戏学术讨论会”演出。2013年春节,张纯吉和郑雅思主演的《摘花》在梨园古典剧院上演,被评价为“表演精致缠绵,生动风趣,为小梨园生旦戏的经典之作”。
到了2025年,这出戏还在跑。7月,泉州梨园古典剧院,经典折子戏《董永·摘花》紧张排练备战展演。10月,它入选第十届全国优秀小戏小品展演,作为福建选送的六部作品之一亮相江苏无锡。同年10月至11月,梨园戏启动“秋之旅”巡演,《董永·摘花》率先在无锡登场。
从蔡尤本的口述,到林任生的整理本,再到张纯吉、郑雅思、林诗铭、曾毓昆这一代演员的台上。一出讲穷小子被仙女倒追的戏,从宋元唱到现在,中间那些人的名字大多没人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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