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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盯着京剧演员的行头发过愣?
舞台中央,霸王别姬。虞姬那身鱼鳞甲在灯下闪着寒光,霸王背后令旗一抖,千军万马的气势就出来了。
我告诉你,那不是衣服。那是穿在身上的建筑,是移动的工笔画。
一套行头的诞生,比盖栋房子还磨人。
做一件蟒袍,从一根线开始较劲
京剧服装制作,第一步不是扯布。是吵架。
设计师得跟导演吵,跟角儿吵。什么角色?哪折戏?什么心情?一个帝王上朝,得穿明黄的蟒袍,胸前团龙,袖口海水江崖。料子呢?大缎。不够华丽,还得有暗花,光照下隐约流转的,是权力。
料子选好,裁缝上场。这裁缝不是普通裁缝。他脑子里装着几百年前的版型。一剪子下去,偏一分,上台踢腿就绷着。袖子短一寸,水袖抖不出花。讲究的是“宁大勿小”,留出余量给角儿的身段。
裁完的片儿,白惨惨的,像没上色的皮影。接下来,就是京剧服装制作里最要命的环节。
一根绣花针,扎下去的是光阴
我见过一位苏州绣娘。她给院团绣蟒,不说话,一针下去,半天才抬起眼。用的什么?盘金绣。一根金线,一根丝线,绞着走,一寸一寸盘出立体的龙鳞。扎完一片龙鳞,手酸得抬不起来。
还有打籽绣。绣花蕊,针在线上绕个结,钉死。成千上万个籽,密密麻麻,摸上去凹凸不平。绣娘跟我说过,一个人绣完一件大蟒,得三四个月。眼会花,颈椎会坏。
你买张戏票坐台下,看那件蟒袍金光闪闪。你看到的是角色。我看到的是她熬过的那些深夜。这,就是京剧服装制作的残酷与浪漫。
鞋和盔帽,连脚底板都在演戏
衣服齐了,鞋呢?京剧靴鞋制作,比做人的鞋复杂十倍。厚底靴,鞋底用毛头纸一层层压,纳得铁紧。角儿穿上,翻跟头落地得稳,走台步得有劲。戏班里有句话:“脚底下有根,台上才有人。”
最难的是盔帽。京剧盔帽制作,师傅得先打胎。硬胎,用竹子铁丝弯出骨架,一点点糊纸,干透。包黑绒,缀珠子,颤巍巍的绒球插满头。珠子怎么排,绒球往哪歪,全是规矩。歪一点,这角色就不对了。
生坯子立在那儿,丑得没法看。可一旦装好,戴在角儿头上,那双目一瞪,翎子一抖。魂儿,就这么立住了。
规矩是死的,手是活的
从京剧服装制作,到靴鞋,再到那一顶顶流光溢彩的盔帽,一套完整的行头,几十个匠人,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心血。
有人说,现在有机器绣花,快得很。但角儿们还是认死理,要找老手艺人。因为机器绣的龙,没有眼睛。没有那口气。
不同地方的班子,北京、上海,做派可能有点小差异。但骨子里的章程不会变:图稿、开料、刺绣、组装。差一针一线,台上都骗不了人。
下次你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京剧服装,或者剧场里远远望一眼。不妨想想那根最细的绣花针。
它扎透的,不止是绫罗绸缎。是几百年,活生生的国粹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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