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路过杭州一家老茶馆,里头传出几句咿咿呀呀的调子。不是CD,是真人在唱。探头一看,几个头发花白的票友,一把板胡,一副竹板,唱得茶馆里连倒茶的小妹都放轻了手脚。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到底凭什么活了一百多年?
要知道,跟越剧同辈的民间小戏,十条命里死了九条半。它怎么就从嵊州的田埂上,一路唱进上海滩,唱成全国第二大剧种,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在年轻人手机屏幕上晃悠?别急,我们把时间线拉长,看看这副牌到底是怎么打的。
从“落地唱书”到“绍兴文戏”,它的出身卑微得让你心疼
越剧的老家在浙江嵊州。当年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叫“落地唱书”——啥意思?就是民间艺人沿门卖唱,走到谁家门口唱一段,讨口饭吃。你想想这场景,跟今天天桥底下卖艺的有啥区别?
后来慢慢凑成小班子,叫“小歌班”。再后来进城了,改了个雅一点的名,叫“绍兴文戏”。这过程说出来轻飘飘几行字,背后是一代又一代艺人拿命在拼。它不是生来高贵的剧种,它是从泥里长出来的草根艺术。
真正让它脱胎换骨的,是吸收。你没看错,这个出身卑微的小剧种,胃口大得很。它从绍剧里借来刚劲,从京剧里学来程式规范,从昆曲里偷来身段的雅致——东抓一把,西拿一点,硬生生把几家的精华揉进了自己的江南骨血里。
所以你说越剧凭什么成为江南文化的鲜明象征?不是它幸运,是它太知道怎么“偷师”了。等它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十八相送”和《红楼梦》的“黛玉葬花”唱成全民记忆的时候,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讨饭吃的野孩子了。
你以为它在吃老本?人家早就偷偷换了发动机
有人酸:越剧不就是那几出老戏翻来覆去唱吗?真不是。
你去打听打听,专业越剧院校现在教的是什么。传统唱念做打一样不落,但现代表演理念、舞台技术这些新玩意儿,早就塞进课程表了。更狠的是,人家直接把触角伸进中小学,跟学校合作搞兴趣班。我朋友的小孩在杭州念小学,每周三下午有越剧兴趣课,老师是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专业演员。七八岁的小丫头,水袖甩得比大人还像样。
浙江小百花越剧院是什么地方?那是越剧人才的黄埔军校。经典剧目在那儿复排,该有的老味道一滴不少。但新戏探索呢?《我的大观园》这种能让95后半夜哭着发语音安利的爆款,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两条腿走路,一条踩稳传统,一条大步往前迈。
这说明什么?传承不是把老东西供起来,是让它能跑。
虚拟主持、游戏IP、直播带货?这届越剧人太能“折腾”了
说起越剧的创新,老一辈戏迷可能会心梗,但年轻人看得可带劲了。
你见过戏台上站个机器人报幕吗?你见过越剧演员在直播间里跟观众聊着天就把戏唱了的吗?你还见过《王者荣耀》的角色被改编成越剧折子戏吗?这些事情,这届越剧人全干了。他们把这种搞法叫“组合式创新”——现代元素能用的全往里招呼,甚至包括把世界经典拿来做本土化改编。
传播上更绝。短视频平台、越剧春晚、综艺节目……哪里年轻人多就往哪凑。你以为他们自降身价?错。他们是在用新的传播渠道给老艺术引流。
还有一个狠招,叫市场下沉。那个“浙里有戏”新春惠民活动,直接把演出送到基层,送到乡村。越剧成了乡村振兴的文化纽带。村里的大爷大妈看上了省团级别的现场演出,这不比刷手机香?
别急着吹,真问题一个都躲不掉
说实话,越剧现在火是火,但你要是看不到水面下的暗礁,那是假话。
第一个坑,演员。部分年轻演员的基本功,放在老一辈眼里是要打板子的。有人唱功还行,但自主创作能力几乎为零。什么意思?就是只会照着老师教的演,换个新角色就找不着北了。这对一个剧种的长期发展,是要命的。
第二个坑,创作。怎么平衡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和市场性?这四个东西理想中要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现实里经常是掰手腕。太偏市场就被骂俗,太偏艺术就被嫌闷。这分寸感,比走钢丝还难。
第三个坑,观众。老戏迷跟新观众之间的认知分歧大到快成两个物种了。传统剧目的角色形象在不少年轻人看来是“刻板固化的”,你的才子佳人那一套,他们不一定买账。怎么满足多元化的审美需求?越剧必须在“守正”和“破界”之间反复横跳,跳不好就摔跟头。
这三个问题,没有一个好解决的。但话说回来,一个一百多岁的剧种,现在还能有这么多人讨论它的问题、关心它的死活,这本身不就是它的生命力吗?
它从田埂上唱出来那天起,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一路都是这么磕磕绊绊走过来的。怕什么?只要台上还有人唱,台下还有人听,这团火就灭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