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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听豫剧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觉得那嗓子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扎进你胸口?外行听个热闹,觉得就是调门高、嗓门大。可真要往里头细品,撑起这股子劲儿的那几块硬骨头,才是真正值得你咂摸的东西。 我说的就是豫剧唱腔里的那套板式结构。不懂这个,你永远只能算看个热闹。
慢板:不是磨蹭,是把你的心揉碎了再拼回去
别被“慢”字骗了。慢板这东西,最是磨人。
一板三眼,四四拍子,每一个音符都像故意抻着,不急着落地。上韵、下韵构成乐段,再一个个串起来,成大段的咏叹。为什么这么麻烦?因为它是专门用来抒情的。悲到骨头里的那种。演员一开腔,咬字像在捻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寂静里。你若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人物心底的波澜。那不是在唱,是在把一颗心揉碎了,捧到你面前,让你看清每一条裂痕里的深情和绝望。它是豫剧的魂儿,是沉下来要你命的。
二八板:老话说“没二八不成戏”
你随便揪个老艺人问,他准告诉你,戏好不好,全看二八板硬不硬。
这玩意儿变化多端。慢的、中的、快的、带珠子的,全凭台上的人怎么拿捏。为什么叫二八?早先是两个八板合成一个乐段,循环着使,节奏像两人对谈,既有快板的脆生,又有慢板的婉转。主角的大段唱,几乎都落在这个板式上。说它表现力强,强在哪?强在它什么都能装。要哭,要笑,要闹,要吟,它全能给你兜住。老话讲“没二八不成戏”,不夸张。它就是豫剧的脊梁柱。
流水板:让你坐不住的那股子“野劲儿”
听完哀怨的、厚重的,总得来点透气的。流水板就是那阵穿堂风。
一板一眼,四二拍子,节奏像河水哗哗地淌。听着它,你脚底会痒,身子会不由自主跟着晃。台上演到开心处、焦急处,或者两个角儿在那儿斗嘴,准是它出场。欢快、热烈,有时也带着急促。它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就是痛快。像乡下宴席上那碗滚烫的酸辣汤,一口下去,全身毛孔都张开了。豫剧能让你听着听着乐出来,全是它的功劳。
散板:无拘无束,却最是撕心裂肺
到了极致的情绪,规矩就没用了。
散板,也叫飞板。没板没眼,节奏自由,演员几乎是在失控的边缘游走。大哭、大笑、大悲、大怒,你心里那股子憋不住的劲儿,全得靠它来泄。它是人物内心的一场海啸。你听那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像是跌进漩涡里的一叶舟。所有被压抑的矛盾和挣扎,都在这无序中找到出口。它是以无序演绎有序的情感,用失控来诠释最深的绝望。
你看,慢板的柔,二八板的稳,流水的畅,散板的狂。这才是豫剧真正的骨架。下次你再听见那高亢的唱腔,别光图个热闹。且听听那里头,是哪块骨头在撑着一出戏的悲欢离合。听懂了这些,你才算真的听懂了豫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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