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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被一段梆子腔震得头皮发麻?那个瞬间你忽然懂了,为什么有人说豫剧的魂,不在剧本里,不在行头上,而在那些用一辈子把唱腔磨成利刃的人身上。
豫剧五大流派——常派、陈派、崔派、马派、阎派。这五个名字,搁在外人眼里不过是教科书上的词条。可你随便揪个老戏迷问,他能红着眼眶给你唠一下午。那不是流派,那是五条命。五个女人,用一生在戏台上撞出来的血路。
常香玉:把命豁出去,才唱得出那一口气
都说常派如山,气贯长虹。可说真的,你听过《花木兰》里那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吗?不是唱的,是吼出来的。是从肺腑里硬生生往外撕的。常香玉这人,骨子里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抗美援朝那会儿,她带着剧社全国疯了一样地巡演,硬是捐了一架战斗机。这种气场,渗进她的每一个腔调里。她的真假声切换,天衣无缝;那尾音往上一甩,像鹰击长空,却又能在最高处倏然收住,转为一缕柔肠。学常派,学不来那口气。那是把命豁出去唱戏的人,才有的声音。
陈素真:戏台上的诗人,用水袖写狂草
跟常派的刚猛不同,陈派走的是另一条路。雅。陈素真,人送外号“梆子戏梅兰芳”。我看过她《宇宙锋》的老录像片段,赵艳容装疯那段,一个大家闺秀的崩溃,不是靠歇斯底里,而是靠那双眼睛。从清亮到浑浊,从聚焦到涣散,你眼看着一个灵魂从躯壳里被抽走。还有那水袖,三米长的素绢,在她手里能变成利剑、变成愁云、变成抹不干的眼泪。她晚年有句话特戳心窝子,说她每日晨起还要读《诗经》《楚辞》,要把宋词的平仄揉进化了腔的节奏里。你说这哪是唱戏?这是用肉身在写诗。
剩下的三座山头,一个比一个“拧”
别以为豫剧只有这两把刷子。其余三家,各有各的绝活,各有各的命。
崔兰田的崔派,沉郁顿挫,听她的戏你得备着毛巾。她嗓子宽厚,像青铜器一样泛着金属的光泽。她唱的秦香莲,被陈世美抛弃后那声笑,从低沉的喉音开始,渐渐拔高到凄厉,最后戛然而止。笑完了,你不寒而栗。马金凤的马派,却是另一重天地。飒。九十岁还能登台唱穆桂英挂帅,那是真本事。她把老旦的沉稳、刀马旦的英武搅在一个锅里,炖出了独一份的味道。而阎立品的阎派,则清冷得像深山里的月光。她不唱粉戏,不媚俗。她演的秦雪梅,在灵堂上哭商郎,没有嚎啕,只有眼波流转间的万念俱灰。那十八拍长的拖腔,像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无声处听惊雷。
五大流派,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吵架”又“和好”
你可能会问,流派是不是都关起门来各玩各的?早不是了。这些年,常派弟子跑去向阎派名家请教吐字归韵,崔派传人拜了马派大家为师学身段,陈派的再传弟子更是把常派的“飞腔”和陈派的“哑音”揉碎了重新捏在一起。新排的《大禹治水》,主演一个人身上,你能同时看见常派的气魄、崔派的顿挫、阎派的细腻。
这叫什么?这叫活水。只有死了的艺术才供在神龛上。这些个流派,至今还在互相较劲、互相偷师、互相滋养。所以,下次再有人跟你提起豫剧五大流派,别只背那几个名字。你得去听,听常香玉那句震破天际的质问,听陈素真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听崔兰田那藏在笑声里的血泪。听完你就明白了,那些被叫做“流派”的东西,不过是几个女人,把一生的爱恨情仇,都酿成了台上那一声穿云裂帛的梆子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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