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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一次你就知道,花鼓灯灯歌压根不是坐在排练厅里抠出来的精致玩意。
去年在怀远乡下看灯,一个扭“兰花”的老把式对着场边嗑瓜子的大姐张口就来:“东边大嫂瓜子香,嗑得小弟心发慌——”全场炸了锅。那大嫂瓜子壳还粘在嘴角,笑得直拍大腿。这叫什么?这叫花鼓灯灯歌的魂。
张口就来,花鼓灯灯歌的脑子比嘴快
花鼓灯灯歌最大的本事,是现编。艺人管这叫“见子打子”,看见什么唱什么,比脱口秀还野。
我听一个打鼓的老头吹过,他年轻时连唱三个钟头不重词。观众扔烟卷他唱烟卷,有人打喷嚏他唱喷嚏,连狗从场边跑过去都能变成两句词。这种花鼓灯灯歌的即兴能力,不是背出来的,是淮河边的泥巴地里滚出来的。你让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来,给他谱子都跟不上。
为什么能这么溜?因为花鼓灯灯歌的歌词库不在纸上,在艺人的舌头尖上。句式套路烂熟于心,韵脚张口就来,剩下的就是临场反应。这比任何写好的台本都鲜活。
旋律里的南北混血,花鼓灯灯歌到底算南方还是北方?
你细听花鼓灯灯歌的调子,会发现它卡在一个很微妙的点上。
往北走,是梆子戏的高亢炸裂。往南走,是昆曲的绵软水磨。花鼓灯灯歌偏偏不走极端。它既有小三度的平稳进行,带着南方的婉转细腻,又能冷不丁给你一个七度大跳——像淮河汛期的浪头,一下子窜上去,把你心提到嗓子眼。我第一次听《送郎》那段灯歌,抒情处跟绣花针落地似的,悲怆处又像牛嗓子撕裂夜空。
用学院派的话说,这叫旋律的过渡性特征。但玩灯的老把式不这么讲,他们说:“俺们这花鼓灯灯歌,一半南蛮子调,一半北侉子腔,搅一块儿正好。”
句式上也有一套土规律。花鼓灯灯歌通常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三个乐句,一句比一句撑得开,跟竹竿拔节似的。等第三句唱完,锣鼓“哐当”一杀,硬生生截断,再起下部分。这锣鼓过门不是点缀,是花鼓灯灯歌的呼吸口——没它,唱的人接不上气,听的人也缓不过神。 嗓子里的方言密码,花鼓灯灯歌润腔有多绝?
花鼓灯灯歌的润腔手法,说到底是当地方言的变体。
真声为主,偶尔掺假声,音色俏得滴水。最特别的是那个“本音下滑式”的收音——每个字唱完往下坠一点,跟淮河方言的去声走向一模一样。我在凤台跟一个老艺人学过两句,他纠正我的口音比纠正音准还较真:“不是‘花儿’,是‘花——儿——’,得往下出溜。”这就是花鼓灯灯歌的韵,学不来的。
没有这个方言打底的润腔,花鼓灯灯歌就不是那个味。你让北京人唱,字正腔圆反而别扭。那股子泥腥味必须得从发音位置里往外渗。
锣鼓一响,脚底板就痒——花鼓灯灯歌怎么跟舞蹈玩在一起?
单独听花鼓灯灯歌已经够带劲,但跟舞蹈和锣鼓吹打捆在一起,才叫完整。
“大花场”闹起来,“鼓架子”和“兰花”对舞,花鼓灯灯歌就从嗓子眼滑到腰腿上。歌长,舞就抻着;歌短,动作就脆。有一回看一个老把式唱《抢板凳》,唱到“一屁股坐空摔了个仰八叉”,身体真的往后一倒,锣鼓同时“咣”一声——那配合,绝了。
锣鼓在花鼓灯灯歌里不是背景音乐,是指挥。它管节奏、管情绪、管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乐段之间的锣鼓过门就是标点符号,有时是逗号,有时是感叹号。打锣鼓的张大爷跟我说:“我这锣一催,他唱腔就得跟着跑;我这鼓一压,他嗓子就得给我收住。”
歌、舞、锣鼓,三者搅成一锅粥,谁也离不了谁。这就是花鼓灯灯歌的表演逻辑——不是分工协作,是三位一体。
你让我说到底什么是花鼓灯灯歌的表演特点?讲再多技术分析,都不如去淮河边上蹲一晚。等那锣鼓震得你胸腔发麻,老艺人一嗓子把夜雾撕开,你就全明白了。那种花鼓灯灯歌的野性魅力,任何文字都只能描个边。它活在那片土地上,活在那些张嘴就来的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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