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寿州救驾》：高君保你别怕，你老婆来了

文创社

戏演到最焦灼的时候，台下突然爆出一阵笑声。不是台上出了岔子，是台下入戏了——高君保被压在寿州城里，城外是黑压压的敌军。他站在城头往下看，盔歪甲斜，嘴上还硬：“我高君保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头，脸色骤变，比见了敌将还慌。因为来的是刘金定。他老婆。

这出戏叫《寿州救驾》，泰州梅兰芳京剧团有限公司带着它，杀进了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

故事脱胎于《宋史》和民间演义。赵匡胤御驾亲征南唐，被围在寿州。高君保奉命突围搬救兵，结果自己也陷进去了，还受了伤。救驾的任务，落在他妻子刘金定头上。一个刀马旦，扎着大靠，攥着绣鸾刀，千里走单骑杀到寿州城下。

这出戏最让人上头的，不是打，是两口子吵架。高君保这人，本事有，自尊心更强，死活不肯在媳妇面前丢脸。刘金定更绝，千里迢迢来救他，见面第一句不是“夫君你没事吧”，而是“你怎么还没死，害老娘跑这么远”。嘴上这么骂，刀却没停。城下杀得昏天黑地，城上高君保急得团团转，想帮忙下不去，想喊别丢人。等到刘金定把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他这才低下头，小声说：“夫人，这趟辛苦了。”全剧最响的一句唱词，不是表忠心，是一个大男人终于放下了面子。

泰州梅兰芳京剧团来演这出戏，有股子特别的意味。泰州是梅兰芳的故乡，这个团骨子里带着梅派的烙印——讲究人物的细腻与分寸。刘金定不是只会打的泼妇，她是梅派刀马旦的“刚柔并济”。高君保也不是懦夫，他是武生的英武里藏着一丝窘迫，那份夫妻间的微妙张力，正是梅派“文戏武唱、武戏文唱”的精髓。这出戏打的是南唐的兵马，救的是大宋的皇帝，但真正讲的是夫妻之间那点事——面子、脾气、心疼，和放不下的牵挂。

等这出戏正式登台，我愿意买张票。不是看千军万马，是看一个女人怎么用她的刀，劈开一个男人心里那堵墙。听那段西皮流水，如何在锣鼓的间隙里，唱出婚姻里最朴素的真理：救什么驾，老娘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