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锔大缸》：台上笑翻一片，这才是京剧最野的喜剧

文创社

戏演到一半，台下突然笑炸了。

一个抹着白鼻梁的小炉匠，扛着扁担，围着武旦转圈，挤眉弄眼，嘴里念叨着“王大娘，你这缸裂得——真不是地方”。台上那位扮相娇俏的旦角啐他一口，台下观众已经笑得直拍大腿。

武汉京剧院有限责任公司把这出《锔大缸》带到了第十一届中国京剧艺术节。这是一出武旦和武丑的“耍”戏，轻松欢快，满台生风，跟前面那些盘肠大战、马革裹尸的惨烈武戏形成最鲜明的反差。故事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说完：旱魃化身的王大娘有一口邪门的黄瓷缸，能收雨水生财。天兵天将下凡捉妖，变成锔碗匠，借着补缸的名义，把那口缸给砸了。但妙就妙在“怎么砸”上。王大娘坐在缸边，锔碗匠扛着担子过来，两人从讨价还价开始，一个说你缸裂了，一个说你才裂了，你来我往、眉来眼去，补缸的动作全化成了舞蹈——钻缸、翻缸、跳缸，两个人在一口比人还高的缸里钻进钻出、翻上翻下，把一件日常手艺活演成了杂技。

这出戏的魂，全在武旦的“旱水”和武丑的“走矮子”上。旱水是武旦的绝活，一只手撑在缸沿上，整个身体凌空横躺，腿要绷直，脚尖要绷出弧度，像一只燕子贴在水面上飞。台下看着轻盈，其实是腰腹核心力量硬扛，没有几年的桩功撑不下来。武丑那边则是另一路，走矮子——双腿蜷曲，身子蹲到膝盖以下，满台窜，还得扛着扁担、做着鬼脸，把一个又机灵又欠揍的小炉匠演得活灵活现。

武汉京剧院拿这出戏参演，透着股自信。湖北的武戏底子厚，不仅悲壮惨烈的正剧拿手，演这种轻松诙谐的功夫戏同样游刃有余。他们的武旦和武丑，有股子楚地特有的泼辣与灵动，演起对手戏来火花四溅，绝不会闷。

这出戏还有一个更特别的意义。它是一部罕见的“女性主导”的武戏，从头到尾扛事的是武旦。王大娘不是被救的公主，她是反派，是妖魔，也是整出戏最具掌控力的人。这种设定在传统京剧里不多见，在武戏里更是凤毛麟角。

锔碗匠摔碎瓦盆时喊的号子，台下老武汉都笑了。那调子，是汉正街磨剪刀的调子，是长江边纤夫喊的号子。这出戏锔的不是缸，是那些被战火与悲歌反复碾压后，依然有滋有味活着的日常。来剧场吧，看一口缸如何变成一座迷宫，看两个人如何在方寸之间翻出整片江湖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