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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83岁还天天熬夜写剧本的老头吗?
我见过。在沂水县道托镇,一个叫尹现德的老爷子,佝偻着背,握着笔,一笔一划地给庄户剧团攒新戏。他写的《儿媳是个明白人》,专怼高额彩礼,巡演的时候台下大婶们巴掌都拍红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动不动就唱衰柳琴戏的人,该到这乡野戏台子底下站一站。
都叫它“拉魂腔”,魂要是真被拉走了,这老头守的是啥?
辉煌过,也落魄过,拉魂腔的前半生
柳琴戏的根,扎在清乾隆年间苏北鲁南的土里。女腔婉转悠扬,尾音往云里钻,余味能缠你三天。男腔粗犷豪迈,一嗓子嚎出来像沂蒙山的石头滚坡,嘹亮爽朗。梆子竹板敲着1/4拍,有板无眼,连续切分,整出戏轻快活泼得像踩在弹簧上。1953年定下大名,2006年又挂了国家级非遗的金字招牌。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柳琴戏盛行。七八十年代攀上顶峰——戏班子敢往上海南京北京闯,还有剧目被拍成电影,全国放映。那个风光劲儿,现在说起来老艺人眼里还放光。
可后来呢?用句戏词儿说,叫“忽喇喇似大厦倾”。
你往剧场里扫一眼,满堂花白头发。年轻人让手机和夜店勾走了魂,谁还坐得住听俩小时柳琴戏?更扎心的是,培养一个能上台的演员,没个八到十年下不来。八年!够一个程序员从入门到总监了,谁耗得起?老艺人带着满肚子绝活退场,新人接不住,剧本翻来覆去那几出,设备老掉牙,场地租不起,创作资金更是紧巴巴。柳琴戏,真就站在悬崖边上了。
一群傻子还在死磕,用最笨的办法续命
可偏偏就有群“傻子”不信邪。
临沂市柳琴戏传承保护中心那帮人,把“文艺为民”四个字刻在骨子里。没有高大上的剧场,他们就开着大篷车,把柳琴戏送到田间地头、社区街巷。常年搞文化惠民演出,愣是把自己搞成了全国“三下乡”优秀团队。你问图啥?他们大概会咧嘴一笑:“图老百姓搬着马扎过来,听一句拉魂腔能乐一晚上。”
再说回尹现德老爷子。83岁,搁别人早含饴弄孙了,他还在带着余粮庄户剧团创排新戏。写的全是当下的事,反对高额彩礼、孝老敬亲,句句唱词都挠在村民心坎上。这还不算,老爷子还干了件特“潮”的事——把返乡大学生拉进来,用短视频拍柳琴戏经典唱段。你刷抖音刷到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生在吼拉魂腔,别急着划走,那背后可能就是尹现德老爷子的“阳谋”:你们年轻人不来,我就让戏钻进你的手机里去。
这就是柳琴戏的传承现场。不优雅,不高大上,却带着一股子泥土里拱出来的倔劲儿。
别把它供成祖宗,让它活在烟火里
非遗名录是道护身符,可护得住壳,护不住魂。柳琴戏真要活,得长出新的血肉。
高校里能不能设个专业,正经培养一批能唱能编的新血?别让老艺人满身绝活没徒弟接。舞台上能不能用点现代科技,让旋转灯光和全息投影给老腔换身新衣裳?还有创作——别老围着农村那点事儿打转,城市里漂泊的年轻人、外卖骑手的奔波、异乡人的乡愁,哪一样不能揉进柳琴戏的唱腔里?
那天我从道托镇走的时候,尹现德老爷子还在改剧本。台灯昏黄,烟灰缸里塞满烟头。他跟我说:“这戏啊,是咱庄户人自己的动静。动静没了,人还活个啥意思?”
你问我柳琴戏还能不能活?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要还有这样的老家伙在灯下熬着,只要还有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戏台录像,拉魂腔就断不了。这从乾隆年间一路颠簸过来的柳琴戏,命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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