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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湖北柳子戏吗?
没听过太正常了。就算在湖北,这也是个被叫作“戏曲孤品”的存在。孤品啥意思?别处没有,独一份。可这独一份的东西,前两年在第五届湖北省地方戏曲艺术节上,差点连台戏都凑不齐。
想演一出戏,得五个人。环顾四周,常驻演员就俩。乐手更别说了,原来十几号人的底子,退休的退休,调走的调走,如今空空荡荡。怎么办?只能打电话摇人——把已经回家带孙子的老戏骨临时拽回来救场。
大幕一拉,苍劲的唱腔从嗓子眼劈出来,底下掌声轰地炸了,经久不息。演员在台上抹泪,观众在台下喊“再来一段”。一边是炸裂的喝彩,一边是摇摇欲坠的香火。湖北柳子戏的命,就这么悬着。
300年熬出的“孤品”,一开口能把你天灵盖掀开
这戏打哪儿来的?说出来有点吓人——初始形成于宋元,盛于明清。从容美土司时期传到现在,足足300多年。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五大地方剧种之一,在湖北、湘西、渝东一带曾经响当当。行内人提起,都管它叫“湖北戏曲艺术孤品”。
孤在哪儿?你听一次就明白了。
柳子戏是板腔体的民间“三小戏”。什么叫三小?小生、小旦、小丑。没有帝王将相,全是泥里土里的小人物,透着股子山野的鲜辣。主奏乐器叫大筒胡琴,琴筒比一般二胡大,音色糙得像闷雷滚过峡谷。胡琴一响,整个场子的魂就被攥住了。
最绝的是唱腔。演唱难度在中国戏曲里独一份——真嗓吐字,字字咬死在牙关;然后猛地一甩,假嗓翻高八度,尾音直挺挺往上冲,像一把锥子突然扎进天灵盖。你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声音已经在你骨头缝里转了三圈。还有一种本嗓唱法,尾音不翻高,沉稳如老僧入定。就这真假嗓的活儿,没个十年八年磨烂几张凳子,根本拿不下来。
我听过一次录音,大半夜的,胳膊上鸡皮疙瘩一层一层起。什么叫余音绕梁?那是直接把梁给掀了。
名字进了非遗,人却没留住
2007年,鹤峰柳子戏被列入湖北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听着挺体面是吧?可这名头,救不了人。最要命的问题就四个字:青黄不接。老的一茬茬退,年轻的不愿学——学这玩意儿干嘛?挣不了几个钱,还得把嗓子往死里练。一个县级剧团,日常能调动的就两个人。两个人能干嘛?顶多算个“火种守护小组”。
当年艺术节那次,不是意外。日常演出更窘迫。很多演员早早就办了退休,或者调去了清闲岗位。乐手凑不齐,常常得跨团借人。可就这么两个半人,加上临时回来撑场子的老戏骨,硬是把一台戏扛了下来。戏散了,老戏骨们默默卸妆,话也不多说。那份滋味,比戏文里唱的还酸。
传承人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苦是真苦,可值。掌声响起来那一刻,你让他们撒手,他们反而舍不得。
七旬于婆婆,把景区休息区唱成了非遗小课堂
好在,有人没认命。
湖北鹤峰有位土家族老太太,姓于,七十多岁了,是柳子戏的非遗传承人。她干了件特潮的事——直接把自己“搬”进了屏山景区。游客正歇脚喝水呢,老太太亮开嗓子就唱,原汁原味的满堂音,混着地道的柳子戏调。什么伴奏都不用,就那么干唱。一嗓子出去,原本闹哄哄的休息区,瞬间变成非遗小课堂。
有人把视频发到抖音上,评论区炸了:“这老太太的嗓子是铁打的吗?”“我跪着听完的。”于婆婆不在乎流量,她在乎的是,又多了几个年轻人凑过来问:“婆婆,这个咋个唱?”
这就是活路。把非遗嵌进旅游链条里,比窝在排练厅里等观众上门,强了一万倍。游客觉着新鲜,老太太找到了新舞台,柳子戏也多了条喘气的道。
这门孤品,不该只活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回头琢磨琢磨,湖北柳子戏三百多年的根,独一份的腔,怎么就走到凑不齐一套班子这一步了?
别怪年轻人不爱听。你得先让他们听见。连面都见不着,谈什么爱?于婆婆那嗓子,景区的游客听见了;老戏骨临时救场,艺术节的观众听见了;可还有多少人的耳朵,从来就没被那声翻高八度的假嗓撞过?
戏曲这玩意儿,不能供在神龛上,得让它掉进泥土里,混进柴火气里。下一个被大筒胡琴拽住魂的孩子,说不定正刷着手机,无意间刷到于婆婆的短视频,然后愣住——卧槽,这啥动静?
那一声能把天灵盖掀开的甩腔,只要还有人能唱响,湖北柳子戏这盏孤灯,就还有油。路还长,可有人在走。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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