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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柳子戏到底有多老?
你往宋元时期想。那时候,戏曲的种子刚撒进恩施这片山高水远的土家族地盘。没有剧场,没有科班,田埂上、火塘边,老百姓干活累了,吼两嗓子解乏。吼着吼着,调子就有了筋骨。这就是湖北柳子戏最早的模样——从泥里长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子野劲儿。
土司王府里,藏着一场持续百年的“戏曲擂台”
真正让柳子戏脱胎换骨的,是容美土司时期。300多年了。你没看错,300多年。
容美土司那地方,偏。偏有偏的好处——战火烧不到,外面的乱七八糟搅和不进来。加上明末清初那会儿,工农业搞得红火,钱包鼓了,文化就得跟上。土司王爷好这口,直接在王府里养起了专业戏班。这什么概念?相当于私人的皇家剧团。
更绝的是,当时王府里的戏台上,不单唱本地的柳子戏。吴腔、秦腔、苏腔、楚调,天南地北的声腔全挤在一个台子上飙戏。你想想那场面——苏州来的婉转遇到西北的粗犷,土家族的野辣掺着楚地的苍凉,互相偷师,互相较劲。柳子戏就在这种“神仙打架”的环境里,一口一口吃成了个胖子。它的唱腔系统、表演程式,就是在这土司王府的戏台上,被各路声腔喂大的。
这段“混血”的历史,给湖北柳子戏打了底。底子厚了,才撑得过后来的风浪。
改土归流那一年,戏班散了,戏魂没断
雍正十三年,改土归流。清军压境,刀架脖子上了,谁还有心思唱戏?
戏班一夜之间散了。关内的柳子戏班,大部分艺人挑着担子、背着行头,翻山去了湖南。只有走马、铁炉那边,因为属麻寮土司地盘,暂时保住了几杆旗。人走了,戏台空了。那种荒凉,你站在当年的关内旧地上,闭上眼都能感觉到风里带着呜咽。
可稀奇的是,大概同治年以后,那些跑到湖南的艺人,又陆陆续续拖着家带口,摸回了鹤峰。路那么远,山里那么苦,回来干嘛?就因为放不下。放不下那口大筒胡琴糙得像老松树皮的声音,放不下那声翻高八度的假嗓甩腔。这帮老艺人回来,重开科班,收徒传艺,一点一点把散落的戏脉又缝了起来。
你能想象吗?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颤巍巍站上重新搭起的土台子,嗓子一亮,还是当年的那股劲儿。戏就这么没断。
一部活着的土家族史诗
兜兜转转几百年,湖北柳子戏愣是磨出了一套完整、系统、独特的声腔和音乐系统。它身上流着宋元民间小调的野血,沾着容美土司王府戏台的贵气,还浸过改土归流时期离散艺人的泪。这些混在一起,成了土家族人骨子里最认的那个调调。
所以别光说它是“戏曲孤品”。孤品这词,听着像博物馆里的死物件。湖北柳子戏不是。它是活的,是从宋元的田埂上一路摸爬滚打,唱进土司王府,唱散在湘西的荒路上,又硬生生被接回来的一条命。它身上每一道褶皱,扒开看,全是土家族几百年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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